话没说完，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霍星苒走了进来。 她看了任清焰一眼，没认出来是谁，就没喊人，转而看向程雪，咬了下嘴巴，小跑过去，扑进她怀里，心虚地喊了声，“妈妈！” 程雪没想到她竟然过来了，只好咽下那些话，护住她的身子，以防她摔倒。 “你怎么过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多少知道点原因。 霍星苒过来，肯定不是她自己想过来，八成是霍聿深让她过来。 可，为什么？ 他是想支开霍星苒，好跟叶倾城过二人世界？ 想着，程雪偏头，透过屏风上的刺绣图，看了一眼对面包厢。 果然，已经没人了。 程雪抿了下唇，脸色淡了很多。 霍星苒扬起脑袋，小声说： “我想和妈妈一起吃饭，就过来了。” 程雪没什么表情。 她知道她是在撒谎。 她要是真的想和她在一块吃饭，刚刚在大厅看到她的时候，为什么要躲着她？ 可是，此刻当着任清焰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 她竭力忽视男人打量的视线，摸了摸她脑袋，说道，“好，那你坐在妈妈身边吧，然后想想，想吃什么菜，妈妈给你点。” 霍星苒这会儿倒是听话，乖巧地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说了声好。 接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她好奇地看了任清焰一眼，扯了扯程雪的袖子，问道，“妈妈，那个叔叔是谁啊？他好像一直在看我们……” 程雪顿了下，看了任清焰一眼，男人脸色沉冷，不怒自威，这么直勾勾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别说一个小孩，大人都有些受不住。 程雪垂了垂眸，没说太多，简单搪塞道，“他是妈妈曾经的一个……朋友。” 朋友…… 听到这话，任清焰唇畔倏地扯起一抹冷笑。 男朋友，也是朋友？ 霍星苒年纪小，没想太多，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她冲任清焰笑了笑，叫了声，“叔叔。” 程雪听着，心头莫名一紧，这种感觉实在难以言喻，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霍星苒和任清焰会碰上面。 她抬头看向男人，想说点什么，揭过这个话题。 任清焰却没看他，看着霍星苒，问道，“你叫什么啊？今年几岁了？” 程雪脑袋空白了下，皱起了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故意给她难堪吗？ 霍星苒没想那么多，应道，“我叫霍星苒，今年五岁了。” 任清焰抬了下眉，脸色依旧很淡，径自拿起面前那半杯鸡尾酒，一饮而尽。 五岁了。 也就是说，程雪22岁，大学毕业那年，就怀上了她。 而那个时候，他正在遥远的边疆执行任务，九死一生。 放下杯子，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小女孩那张和程雪眉眼相似的小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扯唇吐出一句，“五岁了，还挺小的，好好听你妈妈的话。” 这样的话霍星苒听多了，她没往心里去，只哦了一声。 程雪心里却掀起了一层风浪。 她错愕地看向男人，任清焰也正看着她，那双幽邃的黑眸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程雪被烫到一样，坚持不到一秒，就仓皇别开了眼。 她想，大概就是重逢这些天，听多了他的嘲讽，所以，难得听到他关心她，有些惊讶。 这时，霍星苒拉了拉她的手，说道，“妈妈，我想吃小羊排，虾饺，你给我点。” 程雪回过神，迟钝地应了一声，“好，妈妈给你点。” 说着，她伸手去拿平板。 任清焰先一步拿起来，低沉道，“我来点。” 程雪顿了顿，“那，麻烦你了。” 任清焰没说话。 之后，几人都没再说什么。 只有霍星苒时不时跟程雪说几句话。 任清焰就看着她们，黑眸深沉极了，一会儿后，偏头看向窗外，冷峻的侧脸，紧紧绷着。 十分钟后，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送餐。 程雪惊讶发现，那些菜品上，都没有香菜点缀。 程雪怔忡了几秒，不禁看向男人。 任清焰注意到她的目光，知道她想问什么，头也不抬地说，“我现在不吃香菜。” 原来是这样。 程雪心中了然，收回了视线，给霍星苒夹了一块子菜。 没注意到，任清焰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修长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就这样，一顿饭吃完，她们都没再说什么。 霍星苒吃好了，用餐巾擦了擦嘴巴，从椅子上下来，对程雪说，“妈妈，我想去厕所，你陪我去。” 程雪应了一声，提起包起身，看了任清焰一眼，说道，“把手机给我吧，我一会儿去结账，结了帐，我们就走了，呃……你一会儿开车回去的路上，也慢点。” 她想，这之后，他们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了。 任清焰面色沉敛，倒是把手机给她了，没应她的话，说道，“我听老爷子说，这周五你父亲生日。” 程雪接过手机，顿了下，“……对。” 任清焰看着她，“你想让我去吗？” 程雪心脏猛地一跳。 说真的，她没想到他会问她这种话。 或许是随口一提？又或许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才问的？ 但无论哪种原因，她都不想让他去。 她觉得，他们之间该到此为止了，不要再有任何的联系。 想了想，她冠冕堂皇地说道，“你平时忙，这种生日聚餐，不用去的。” 任清焰不是听不出她话里的疏离，静静看了她半晌，扯了扯唇，点头道，“行，你也想对了，我确实忙，到时候，恐怕去不了了。” 程雪松了口气，“没事的。” “那我就和苒苒先走了，你一会儿走的时候，路上记得慢点。” 任清焰没说话。 程雪也揣摩不透他的脾气，带着霍星苒离开了，只是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男人开口，“刚刚小孩没进来的时候，你没说完的那些话，是什么？” 程雪脚步猛地一顿。 任清焰背对着她，从兜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然后倒出一根烟，捏在手里把玩，声音沉重了许多，“别说你忘了。” 程雪当然没忘，刚刚她是想说，当年他抛弃她的事。 可是，现在的情况，和刚刚的情况不一样了。 她没必要在这种“一拍两散”时候，再把那些不高兴的事儿说一遍。 没必要。 程雪微微偏头，说道，“没什么想说的，你别多想。” 说完，她就拉开门，带着霍星苒离开了。 咔嗒一声，门开了又阖，卷进来一阵穿堂风。 任清焰面无表情，倏地碾碎了指尖夹着的香烟。 头顶的氛围灯洒下来，能清晰看到他绷紧的侧脸，还有眼底映下来的一小片灰暗。 他僵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有了动作，扔掉那根断了的烟，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是任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