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保安的重重护送下，终于停靠在酒店大门外。 车门开启。 保安队长按着耳麦大声呼喊，保安们手挽手拉起一道人墙。 主帅法夫尔率先下车，脸冷得像块铁板。 多特的球员们跟在后头鱼贯而出。 人群的谩骂声更沸腾了。 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像脏水一样泼过来。 孙阳挎着背包，迈步走出车厢。 他没打算躲避那些刺眼的视线。 迎着满天嘘声，他停下脚步，眼睛盯向那个高举“玻璃男孩”海报的壮汉。 没发火，也没露怯。 哈兰德从后面大步走上来。 这头挪威猛兽一把揽住孙阳的肩膀，右手捏成拳头，眼看着就要冲那群球迷竖中指。 俱乐部新闻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哈兰德的手腕，嗓门飙到最高。 “埃尔林！管住你的手！想在首秀被足协禁赛吗？！” 队长胡梅尔斯走到两人背后，宽厚的手掌在他们背上重重推了一把。 “都给我走快点。别在这群白痴身上浪费荷尔蒙。他们叫得越大声，说明心里越虚。有火气，全给我撒到草皮上。” 一行人顶着铺天盖地的嘘声快步穿过大堂，把所有聒噪全关在玻璃门外。 晚上八点。 K竞技场媒体中心。 赛前新闻发布会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德国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架好。 《图片报》、《踢球者》那帮记者盯着台上的空座位，活像一群饿了三天的西伯利亚狼。 法夫尔套着多特的外套，带着胡梅尔斯落座。 屁股都没坐稳，底下的长枪短炮直接开火。 《踢球者》的秃顶记者第一个站起来发难。 “法夫尔教练，多特在这个冬歇期砸下重金引进了哈兰德和埃姆雷·詹。你们现在离拜仁只差四分。请问明天的比赛，哈兰德会@精华书阁首发吗？挪威联赛的温室花朵，扛得住德甲的伐木机防守吗？” 法夫尔把麦克风拉近，声音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 “埃尔林刚到队几天，战术跑位还得再吃透。明天他不是@精华书阁首发。但这不代表他不能上场解决战斗。至于对抗问题，挪威人的肌肉硬度不需要你们瞎操心。” 秃顶男刚坐下，《图片报》那个一头卷发的名记直接抢过话筒，问题比刀子还毒。 “教练先生，聊聊那个叫孙阳的华裔小子吧。全欧洲都知道阿森纳因为他是个断腿废人，直接撕毁了合同。外界都在说，多特签他完全是为了迎合中国转播商的腰包。把一个随时可能残废的人塞进大名单，这种无底线的商业营销，您不觉得吃相太难看吗？” 发布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闪光灯疯狂对着台上咔嚓作响。 法夫尔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 “这是哪个三流小报编出来的地摊文学？多特蒙德是一家纯粹的足球俱乐部。我选人，不看肤色，不看国籍，更不看什么见鬼的转播市场。” 法夫尔盯着那个卷发记者，目光极具压迫感。 “孙的体检报告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在训练基地展现出的传球穿透力，完全长在了我的战术点上。他能加盟，因为他有这个实力。多特蒙德不收垃圾，没那个金刚钻，他连基地大门的门禁卡都拿不到。” 旁边一个本地媒体不依不饶地站起来。 “既然您把他吹得这么神，明天他敢上场吗？奥格斯堡的球迷可是给他准备了特别礼物。一个从没踢过成年队比赛的菜鸟，在这种高压锅一样的客场，心理素质会崩溃吧？” 法夫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我才是主教练。谁上场，怎么踢，轮不到你们来教我做事。明晚带走三分的时候，你们自然会闭紧嘴巴。” 老将胡梅尔斯直接把话筒拖到自己嘴边。这老哥脾气炸起来，比主帅还生猛。 “我们在队内踢过对抗。那中国小子的骨头比你们所有人的嘴加起来都硬。玩海报心理战？这套把戏太幼稚了。我劝你们最好先去教堂祈祷自家的球门别被打成筛子。明晚比赛结束，记得多备点纸巾擦眼泪。” 发布会在浓烈的火药味中强行收场。 转眼到了第二天下午三点半。 离比赛开踢只剩最后半小时。 K竞技场外场。 尽管客队更衣室门窗紧闭，头顶上三万名主队球迷跺脚狂吼的声浪，依旧震得天花板簌簌掉灰。 这里的看台和草皮几乎没有缓冲带。 球迷喷口水都能喷到边线球员的脸上。 客队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整理着护腿板和球鞋。 孙阳坐在靠门边的长条凳上。 他弯着腰，一圈圈撕开白色运动胶布，把脚踝勒紧。 接着拉开背包拉链，小心翼翼地取出父亲亲手画着齐天大圣的护腿板，郑重其事地塞进球袜里。 法夫尔站到了战术白板中央。 红黑相间的记号笔写满了@精华书阁首发阵容的名字。 锋线三叉戟罗伊斯、桑乔、阿扎尔。维特塞尔和布兰特坐镇中枢。胡梅尔斯领衔整条防线。 “都抬头看着我。”法夫尔转过身，用手掌重重拍打白板。 “奥格斯堡开场绝对会像疯狗一样上抢。别在中路跟他们斗牛。球权拿到立刻分边！马茨，盯紧禁区弧顶，绝对不许放他们远射！” 胡梅尔斯豁然起身，双手猛拍了一记巴掌。 “都给我醒醒神！主教练的话听进去没！我们的目标是沙拉盘，不是来巴伐利亚州度假的！” “多特蒙德！杀！” 球员们齐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推开门大步迈向通道。 法夫尔走向替补席球员所在的角落，目光扫过已经穿好长外套的孙阳，以及旁边正兴奋得把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的哈兰德。 “你们两个直接去替补席待命。睁大眼睛，给我把对面的防守站位看清楚。” 两人用力点头。 替补球员去替补席就座。 孙阳和哈兰德裹着厚实的外套，顺着场地边缘走入这片满是敌意的看台下方。 一露面，头顶上的主队球迷直接炸了锅。 几万张嘴同时狂嘘，飞舞的啤酒杯和爆米花砸在替补席的顶棚上，噼啪作响。 孙阳在最边上的板凳坐下。 旁边裹得像个大狗熊的，是多特蒙德的伤停老将，10号马里奥·格策。这位德国金童本赛季一直伤病缠身，今天随队出征纯粹是为了当精神领袖。 格策往手心哈了口热气，拍了拍孙阳的肩膀。 “嗨，菜鸟。吓到了吗？这就是德甲客场。他们不仅要赢球，还想用口水把你扒层皮。”格策指了指喧闹的看台。“这里不讲究温良恭俭让。你越怕，他们咬得越狠。” 孙阳没吭声，眼神越过半场，落在正在半场热身的奥格斯堡球员身上。 好巧不巧。 那个留着络腮胡的奥格斯堡主力中卫刚好跑到靠近替补席的边线。 大胡子一眼就认出了孙阳这张引发全网热议的亚洲面孔。 他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极其恶劣的嘲笑。 当着满场球迷的面，大胡子6号古韦利乌举起双手，放在胸前做了一个用力掰断小木棍的动作。 折断双腿。 这动作脏到了极点。 旁边的哈兰德直接从板凳上弹了起来，刚要骂娘，被格策一把拽住衣服。 孙阳稳稳地坐在板凳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迎着大胡子挑衅的目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像一把枪的准星，隔着十几米的空气，极其张狂地指向大胡子身后的球门方向。 意思很直白：指哪，打哪。 你要是敢放空，老子今天就把那个球门炸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