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殡仪馆写作业的那些年

第七十六章 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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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空白标签在软木板上贴了三天。 没有人问陈渡为什么贴一张空白的。沈知秋来送书时看见了,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从笔筒里抽了支铅笔放在标签旁边的架子上。白露来整理账本时路过软木板,看了一眼,把之前那张“等等”标签往旁边挪了半寸,给空白留出更多位置。许昭带林知意来工作室讨论口述史料时,林知意盯着那张空白标签看了好一会儿,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周末,那个常来书店帮忙的少年推门进来。他比去年又高了一截,声音已经开始变粗了,但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轻——推门、跨门槛、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每个动作都安安静静的,像是怕吵到满屋子的旧纸。他走到软木板前面,看见多了一张空白标签。他没问这是谁贴的、为什么是空的,只是从架子上拿起沈知秋留的那支铅笔,在标签上写了两个字——“等你。”写完把铅笔放回架子上,转身去帮沈知秋搬书了。 陈渡从外面回来,看见标签上多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比他自己当年在黑板上写的粉笔字还歪,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认真到“等”字最后一横收笔时轻轻往上翘了一下,和那道无名符的收笔几乎一样。他想起这个少年第一次来书店时的样子——蹲在角落里看《三体》,看了一个暑假,把三部全看完了。还书时在扉页上贴了张便签写着“谢谢老板”。后来在书店展览时他问沈知秋纸妇是谁,问完就在软木板上贴了“记得”。现在又贴了“等你”。他从四年前那个蹲在角落里看书的小孩,变成了这间屋子里接纸笔的人。 傍晚沈知秋收工回来,看见那张标签上的字,轻轻笑了一下。他说那孩子前几天问他,知秋书屋的书架最上层为什么有一套书从来不卖——他指的是《苍梧问答》的手稿复印件和那本《庄子》。他告诉那孩子这套书是留给一个人以后来拿的。孩子问他那个人是谁,他说不知道,还没来。“他大概听进去了。”沈知秋坐在长桌边上,拿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他问我为什么书店里每一本书扉页都要盖那个橡皮章。我说章上刻的是“知秋书屋存书”,盖了章的书就不丢了。不管借出去多久、借给谁,最后总会回来的。”他抬头看向窗外柳河方向,柳枝巷的柳树开始落叶了,“这孩子比我聪明。他知道我们这些人都在等——等你回来写黑板,等孟师父下山喝茶,等顾萦心寄纸扎来,等白露把账本第六册整理完。等到最后总会等来新的人。新的人会在旧标签旁边贴一张新的,写一句自己想说的话。” 陈渡没有说话。他走到软木板前面,看着那张“等你”标签,和旁边的“承”、“记得”、“等等”连成一条线。这条线从林知意第一次在知秋书屋墙上钉图钉时开始,到现在已经走了好几年。每个碰过这条线的人都在上面系了一个结。 他拿起笔,在那张“等你”标签下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在纸扎铺隔壁。门上有块匾,写着守一。”写完退后一步,把笔搁在架子上。窗外柳河的风吹进来,软木板上那些彩色标签被吹得轻轻翻动,像一群停在墙上的蝴蝶,翅膀上写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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