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组进驻东临矿业后，钱大勇一直没有露面。 梁梦琦每天上午和下午各给他打一个电话，汇报审计组的动向。 他们今天调了哪几年的账册，复印了哪些凭证，中午吃的是外卖还是自带，几点收工。 钱大勇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偶尔问一句“还有呢”，然后说“知道了”。 第四天傍晚。 梁梦琦照例打电话汇报当天的进展。 审计组下午调了二零二二年的总账和银行对账单，还复印了一批“咨询服务费”的凭证。 她把能看到的都说了，然后加了一句： “审计组的人嘴巴很紧，问什么都说“还在看”，没有透露任何结论。” 钱大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晚上有空吗？东临庄园，一起吃个饭。” 梁梦琦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后，她坐在办公桌前，把今天的审计进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审计组来了四天。 调了近五年的账册和凭证，重点翻的是“咨询服务费”那一块。 她不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但赵明辉昨天跟她说了一句——“审计组把瑞丰投资的凭证全复印走了。” 瑞丰投资，她是知道的。 那家公司每年从矿上拿“咨询服务费”，具体做什么，她不清楚，钱大勇也从来没让她经手过。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停车场。 审计组的两辆车还停在那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一辆灰色的越野车。 她收回目光，拿起包，出了办公室。 到了东临庄园，她把车停在侧面的停车场，从侧门进去。 服务员认识她，直接把她领到了最里面那间包间。 钱大勇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面前摆着一壶茶。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但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沉了一些。 梁梦琦在他对面坐下来。 “勇哥，点菜了吗？” “点好了。老样子。” 服务员端上来三菜一汤。 钱大勇拿起筷子，慢慢吃了几口，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梁梦琦也低头吃了一些，但没什么胃口。 她时不时抬眼看一下钱大勇，看他的表情。 “审计组今天查了什么？” 钱大勇开口问了一句。 “二零二二年的总账和银行对账单。还有一批“咨询服务费”的凭证，复印走了。” “哪几家公司的？” “主要是瑞丰投资的。还有兴达贸易的几笔，但不多。” 钱大勇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梁梦琦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着。 “赵明辉那边有什么反应？” “他昨天跟我说，审计组把瑞丰投资的凭证全复印走了。他有点紧张，但没说什么别的。” “你让他稳住。该配合的配合，不该说的不要说。” “我知道。”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梁梦琦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嚼着。 她想起这几天审计组在财务室翻账册的样子——吴建平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他的手指在那些数字上划过，像是在找什么。 “勇哥，审计组到底在查什么？” 她终于问了一句。 钱大勇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查账。看矿上的钱花到哪里去了。” “那……会不会查出什么问题？” 钱大勇沉默了一下。 “矿上的账，大部分是清楚的。但有几笔，可能有点麻烦。” 他没有说是哪几笔，也没有说有多麻烦。 梁梦琦没有追问。 她知道，有些事钱大勇不想让她知道，问了也没有用。 “你这几天留意一下，审计组有没有跟县里其他人接触。特别是专案组那边，有没有人下来。” “好。我让前台留意着。”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矿上的生产安排、工人工资、下个月的产量计划。 都是日常工作，但钱大勇说话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吃完饭，钱大勇结了账。 两人走出包间，沿着走廊往客房的方向走。 东临庄园的客房在最里面一排，只有几间，平时不对外开放，专门留给钱大勇招待客人用的。 钱大勇推开最里面那间房的门，侧身让梁梦琦先进去。 房间布置得很讲究，深色的木地板，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梁梦琦在床边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 钱大勇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梦琦，几天不见，有没有想我？” 梁梦琦侧头看着他，没有说“想”，也没有说“不想”。 钱大勇抬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凝视着她的脸庞。 梁梦琦主动闭上眼睛。 钱大勇靠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梁梦琦回应着他的吻，手搭在他的肩上。 两人一边亲吻，一边慢慢倒在床上。 衣服一件一件褪去。 钱大勇撑着手臂，低头继续吻她。 激情过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梁梦琦侧躺在他旁边，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 钱大勇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了很久。 梁梦琦先开口了，低声问：“勇哥，我们会不会有事？” 钱大勇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 “怕什么。有人比我们更怕。” 梁梦琦抬起头，看着他。 “谁？” 钱大勇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天花板，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 “审计查的是矿上的账，但矿上的账不是单独存在的。有些钱，不是给我一个人的。上面还有人拿了，下面也有人经手了。审计查出来的问题，牵出来的不会只是我一个人。” 梁梦琦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钱大勇没有立刻接话，心里想着万一真的查出了什么，自己应不应该逃跑？ 但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走一步看一步吧？” 梁梦琦微微愣了一下。 她跟了钱大勇一年多，知道这个人从来不说“走一步看一步”。 他做事向来有打算，每一步都提前想好了下一步。 但今天，他说了这句话。 她没有再问。 她知道，有些事钱大勇不想说，问了也没有用。 过了一会儿。 钱大勇再次吻住她的唇，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更深沉。 梁梦琦回应着他的吻，把他抱得更紧。 她知道，他还想要。 她也知道，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这个，还有压力的释放。 房间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床单摩擦的窸窣声、呼吸交错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梁梦琦侧躺在他旁边，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钱大勇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躺着。 梁梦琦有些困了，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钱大勇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抱得更紧，心中默念： “好好睡吧，以后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