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底价公告发出后，太子参价格依然在跌。 当天收盘时的报价已经比公告发出前又跌了将近一成。 市场情绪没有因为一份公告就立刻稳住。 那些在高位跟风扩种的农户，有的还在观望，有的已经开始慌了。 何颖坐在党校宿舍的书桌前，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这几天通话的要点和待办事项。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文档，标题写着“晴顺县太子参产业应急工作台账”，里面按日期和部门分列着几十条记录。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 她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给农业局局长王德胜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各镇的签约率统计出来了吗？” 等了不到两分钟。 王德胜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统计出来了，正在汇总。 目前石门乡签约率最高，已经超过八成； 双桥镇略低一些，七成左右； 柳河镇最低，不到六成。 农户还在观望，主要是担心广济堂会不会真的按保底价收购。” 何颖看完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她先把这几个数字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在“柳河镇”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接着她翻到杜宇明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书记，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柳河镇的签约数据出来了，确实偏低。” “原因查了没有？” “初步了解了一下，柳河镇那边有几户种植大户之前跟外地收购商有私下协议。 现在市场崩了，他们不确定广济堂的保底价会不会影响他们已经签的合同。 另外，柳河镇之前的产业基础不如双桥镇和石门乡扎实，农户对政策的理解度相对较低。” 何颖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第一，县里出个书面说明，明确保底价收购与其他收购渠道不冲突——农户可以自由选择。 第二，让柳河镇的包村干部明天开始逐户走访，不需要把人都拉到签约现场，但至少要让每户农户都知道自己的合同不会受其他协议影响。” 杜宇明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好，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还有……” 何颖又补充了一句： “财政那边关于贷款的延后还款政策，进度怎么样了？” “赵志静那边今天下午跟两家信用社碰了头，对方原则同意延后还款期限，但需要县里出具一份正式的担保函。 赵志静在起草，明天上午应该能出初稿。” “好，让她尽快把初稿发给我。” 挂了电话后。 何颖把刚才的通话要点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柳河镇签约率偏低—— 原因：农户对合同有疑虑—— 对策：书面说明+逐户走访。 贷款延后还款：担保函初稿明天出。” 她写完这几行字之后，又在文档里更新了当天的记录，然后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这几天她一直在高强度运转—— 白天上课，晚上协调县里的事，经常忙到凌晨才睡。 过了一会。 她重新坐直，拿起手机翻到广济堂刘总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刘总，合同范本已经发给各乡镇了。 有几户之前签了外地收购商的农户担心合同会冲突，县里正在出书面说明，预计明天下午能发给农户。” 刘总很快回复了：“看到了，广济堂这边的收购准备已经就绪，随时可以启动。” 何颖看着那句“随时可以启动”，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回了一句： “好，辛苦刘总。”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她又翻了一页笔记本，在“明天”下面列了几条待办事项： 一、跟进刘总关于保底价收购的准备工作； 二、核对赵志静提供的贷款延后还款政策初稿； 三、推动柳河镇落实农户合同自由的宣传工作。 列完之后，她合上笔记本，将电脑关机，然后才站起来，洗漱准备休息。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太子参的事，过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 周五下午，何颖的课比平时早结束了一节。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先去了学校门口，接陈大鹏。 今天陈大鹏从省城过来了。 他走出站口的时候。 何颖正站在路灯下面等他，穿着一件浅色的厚外套，围巾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张脸。 陈大鹏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瘦了，眼窝陷下去了一些。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颖姐，走吧，先去吃饭。” 何颖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他上了出租车。 陈大鹏提前订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小馆子。 他点了几个清淡的菜，还有一盅排骨汤。 菜陆续端上来的时候。 他先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 “颖姐，先喝口汤暖一下胃。” 何颖低头喝了几口，汤的温度刚好，鲜而不腻。 她慢慢喝了半碗，然后放下碗，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陈大鹏坐在对面，没有催她，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 他注意到她只夹了三次菜，碗里的米饭也只动了小半碗。 他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却，夹起来吃了，但吃得很慢。 陈大鹏放下筷子，看着她： “颖姐，你有多久没睡整觉了？” 何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块鱼肉，过了几秒才开口： “就这几天，忙完就好了。” 陈大鹏没有追问，也没有说“你别太累”之类的话。 他只是拿起她的碗，又给她盛了半碗汤放在她面前： “颖姐，先把汤喝完。” 何颖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端起汤碗慢慢喝完了。 吃完饭结了账。 陈大鹏牵着她的手走出小馆子。 陈大鹏走在她旁边，放慢了自己的步伐配合她的节奏。 何颖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 陈大鹏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牵着她的手。 又走了一段路。 何颖的脚步慢了一些，先开口了： “这几天价格一直在跌，好在保底价发了之后，农户的情绪基本稳住了。 签约在推进，贷款延后也在协调。 等这一关过了，我就安心了。” 陈大鹏侧过头看着她，安慰道： “颖姐，你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何颖没有接话，把头靠在他的肩头。 回到酒店时，已经快九点了。 何颖安静地靠在枕头上，没有动。 陈大鹏在她旁边靠下来，伸手环住她的肩膀。 何颖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很低： “大鹏，你每个周末都跑过来，累不累？” “不累。” 陈大鹏的手臂收拢了一些，心疼道。 “你在这边，我不来也不安心。” 何颖没有再说话。 她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陈大鹏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闭着眼，像是快要睡着了。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伸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一些。 然后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她安心地靠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何颖的声音轻轻传来： “大鹏，你后天几点的车？” “下午四点。” “那时间还多，可以多陪陪我。” “嗯。” 她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没有再说话。 陈大鹏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也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