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后，第一个工作日。 晴顺县农业局，忙得热火朝天。 王德胜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报告—— 封面上印着：“晴顺县中药材价格监测专报”一行字。 下面标注着日期和编号。 他没有翻看正文，因为数据是他亲自核对的，每一行数字都在他脑子里。 他拿着报告走出办公室，直奔县政府。 十分钟后，他敲响了杜宇明办公室的门。 “进来。” 王德胜推门进去。 杜宇明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表情不对： “怎么了？” 王德胜把报告放在杜宇明面前，翻开第一页，指着中间那行标红的数据： “县长，太子参的价格，节后第一天报价比节前最后一个交易日又涨了百分之十五。 现在是历史最高点，比去年同期涨了将近三倍。” 他翻到第二页，忧心忡忡道： “这是全县太子参种植面积的摸底数据，今年扩种的面积比去年翻了两倍不止。涉及农户三千多户，贷款总额我让人大概估算了一下，超过五千万。” 杜宇明低头看着报告，脸色一沉。 办公室里安静了将近十秒。 他伸手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王德胜手写的一行备注： “按当前扩种速度估算，如价格崩盘，受损农户比例将超过百分之四十。” 他合上报告放在桌上，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按响了内部电话铃。 “小吴，马上通知宋晓峰、刘海燕、赵志静，还有发改局黄鑫，十五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 电话里应了一声：“好。” …… 十五分钟后，小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 杜宇明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王德胜那份报告。 宋晓峰坐在他旁边，正在翻看一叠复印件。 财政局长赵志静坐在对面，目光落在桌面上，表情沉默。 刘海燕和黄鑫坐在长桌两侧，各自低头翻着手里的材料，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杜宇明，又低下去。 杜宇明没有铺垫，直接开口： “太子参价格已经涨到失控了。扩种面积翻了两倍，贷款超过五千万。如果现在不采取措施，崩盘的时候县里拿不出钱来兜底。” 他看了一眼宋晓峰，问： “常务，你怎么看？” 宋晓峰放下手里的材料： “广济堂的保底价原定是项目投产之后才启动的，但现在这个情况，不能等了。 如果能让广济堂提前公布保底收购价，不管市场怎么波动，农户至少有个预期。 有了预期，恐慌就不会蔓延。” 赵志静接过话： “保底价提前公布是好事，但县里要算一笔账。 广济堂目前的产能不可能吃掉全县的产量，剩下的部分如果价格崩了，农户还会来找县里。 到时候县财政至少要垫付两千万才能稳住局面，这些钱从哪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两千万，对晴顺县的财政来说不是一笔小数。 去年全县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才两个多亿，两千万相当于十分之一。 如果真到了需要垫付的地步，县里其他项目的资金就要被挤占。 杜宇明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几页报告，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刘海燕： “你跟刘总那边有没有联系？” 刘海燕点头：“有。年前签约的时候沟通一直顺畅，刘总那边对我们的情况也了解。” “那你今天下午就联系他，把县里的情况跟他说清楚，看能不能提前启动保底价。” 刘海燕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 一个小时后。 何颖正在党校宿舍里整理一份结业论文的提纲，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杜宇明打来的。 她接起来，杜宇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比平时沉了一些： “书记，太子参价格节后暴涨，已经到历史最高点了。扩种面积翻了两倍，贷款超过五千万。县里刚才开了个会，我建议提前启动广济堂的保底价。” 何颖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太子参现在的价格是历史最高点，但高得越离谱，跌起来就越狠。 如果不能在价格回落之前把农户锁定在保底协议里，到时候崩盘了谁也救不了。 “马上联系刘总，提前公布保底收购价，不等原计划时间了。” 她顿了一下： “你跟刘总说，县里会配合他做好前期宣传和签约组织工作，让他不用担心签约率。” 杜宇明应道：“好。我让刘海燕今天下午就联系刘总。” 挂了电话后。 何颖翻开笔记本，在当天的记录页写了一行字： “太子参价格失控——提前启动保底价——与刘总对接。”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广济堂刘总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拨过去—— 先让杜宇明那边对接。 她这边等消息。 …… 当天下午四点，刘海燕的电话打了回来： “书记，刘总同意了。他说保底价可以提前启动，但需要县里配合做两件事—— 一是尽快组织各乡镇的签约动员，确保签约率； 二是提供一份近三年全县太子参产量和农户分布的详细数据。 他那边要根据数据来确定收购批次和资金安排。” 何颖听完，没有犹豫：“数据县里都有，让农业局今晚整理出来明天一早发过去。 签约动员的事，让各乡镇明天开始入户宣传，保底价公告什么时候能发？” “刘总说三天之内，他那边需要走一下内部程序。” “那就三天。公告发布当天，各乡镇同步启动签约工作。” 刘海燕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后，何颖给杜宇明发了一条消息： “刘总同意了。保底价三天之内发布，各乡镇同步启动签约。” 杜宇明回了一个字：“好。” …… 晚上，何颖吃晚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陈大鹏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接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来，陈大鹏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他住处的客厅。 他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颖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何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完了才说话： “县里太子参价格暴涨，扩种面积翻了两倍，贷款超过五千万。 如果现在不把农户锁进保底协议里，崩盘的时候谁也兜不住。” 陈大鹏看着她，担忧的问： “那你怎么安排的？” “我跟县长说了，提前启动广济堂的保底价，三天之内发布公告。各乡镇同步启动签约。” 陈大鹏沉默了一下，没有评价她的安排： “颖姐，你请假休息两天吧。” 何颖没有回答。 她低头又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隔着屏幕看了他一眼： “等保底价落地了再说。” 陈大鹏没有催她，也没有再劝，只是说： “那你注意休息，别熬夜。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何颖点头：“好。” 挂了视频后，何颖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继续吃饭。 但心里在盘算三天之后的安排—— 公告、签约、入户宣传、贷款协调，每一条线都要有人在盯。 她在手机上定了一个提醒。 然后站起来收拾好餐盘，走出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