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波交代后的第二天上午。 陈大鹏刚到办公室，胡昱珩就把他叫了进去。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 封面上手写着——周海波审批材料。 旁边标注了调取日期。 “材料昨晚送到的。” 胡昱珩没有坐下，站在桌边翻开文件夹。 “你重点看审批流程那一栏，看看中间经过谁的手。” 陈大鹏在桌对面坐下来，翻开文件夹。 材料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 第一页是抽调函。 第二页是呈批件。 第三页开始是各个环节的审批意见。 他逐页翻过去，前面几个环节都很正常—— 文件由省纪委办公室收发、转到案件管理室、再转到专案组。 翻到第三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的审批意见栏里，签着“同意”两个字，下面署名是钱永成。 陈大鹏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然后抬起头看着胡昱珩： “胡主任，案件管理室主任钱永成。周海波的审批材料是他批的。” 胡昱珩点头，沉默着，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 “你是否认识钱永成？” 陈大鹏点头：“认识，见过一次。他来专案组，在走廊里跟周海波说过几句话，我当时正好路过。当时没有留意，现在想想——他对周海波的态度比其他同事热络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 “当时，我觉得只是正常的工作，没有往别处想。现在把时间和事件连起来看，那天的对话发生的时间点正好在周海波进入专案组后不久。” 胡昱珩依然沉默着。 陈大鹏又问了一句：“钱永成是什么时候进省纪委的？” 胡昱珩略微思索：“他之前一直在省城工作，后来调入省纪委案件管理室。调入时间正好是曾志远任省委书记的最后一年。时间线能对上。” 陈大鹏没有立刻接话，在脑子里把钱永成这条线和周海波那条线并排放了一下。 周海波是通过抽调程序进来的，而抽调程序的关键环节之一是案件管理室的审批，签字人是钱永成。 如果钱永成是曾志远时期调入省纪委的。 那他在这条线上扮演的角色就不只是“签个字”那么简单。 “钱永成最近的工作状态有没有异常？” 陈大鹏又问了一句。 胡昱珩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他照常上下班，照常开会，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我已经安排人留意他了，不惊动，只看他平时跟谁接触。” 陈大鹏没有再多问。 “胡主任，还有什么安排？” “暂时没有了，你先回去吧，等我的通知。” 陈大鹏应了一声：“好。” 然后，离开了胡昱珩的办公室。 回到专案组后，陈大鹏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画一条线。 周海波的名字写在最左侧，一条线连向“抽调流程”。 然后从“抽调流程”分出一条线连向“案件管理室审批”。 旁边写上钱永成的名字。 从钱永成的名字再画一条线向上延伸，顶端写了一个“？”。 代表这条线通往的方向。 他停了一下，又拿起笔在钱永成旁边补了一行字： “曾志远时期调入——时间吻合。” 然后他放下笔，把这条线跟周海波交代的魏源那条线并排放在同一页。 两条线在页面的中段交汇。 然后一起向上延伸，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在页面顶部写了三个字——曾志远。 合上笔记本后。 他拿起手机给何颖发了一条消息：“颖姐，有新进展了。钱永成——案件管理室主任，曾志远时期调入省纪委的。周海波的抽调材料是他签的。” 何颖的回复过了一会儿才过来： “钱永成……我有印象，以前在省城工作过，跟曾志远有过工作交集。你们准备动他了？” “还没有。胡主任说先观察。” “那你小心点。” “嗯，我知道了，颖姐。” 陈大鹏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手头的材料。 …… 下午两点左右。 他起身去茶水间接水，路过走廊时看到钱永成正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走路的节奏很稳，表情平静，没什么异样。 经过陈大鹏身边时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陈大鹏也点了一下头，没有停留。 他走到茶水间接了水，站了一会儿才走回办公室。 他没有回头去看钱永成去了哪里。 也没有刻意记住他的动作—— 但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 钱永成没什么异样，说明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注意到了。 陈大鹏回到办公室坐下，在笔记本上那条线上补了一笔： “钱永成今天活动正常，无明显异常表现。” 然后，他把周海波、魏源、钱永成三个名字作为三个节点，画在同一张草稿纸上，形成一个三角结构，向上指向曾志远。 …… 与此同时，省纪委专案组临时留置区。 周海波坐在房间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部没有装卡的手机—— 这是胡昱珩让人留给他的。 仅限于每天固定时间查看外部消息，不能拨打，不能发信。 但他还有一部自己的手机。 进来之前，他没来得及上交，一直放在外套内袋里。 胡昱珩没有搜他的身，大概是为了留一分余地。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他点开魏源的对话框，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 “我被约谈了。已经不在专案组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加任何解释，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显示“已读”之后，对方没有立即回复。 大约过了三分钟，屏幕上才出现一行字： “知道了。管好自己的嘴。” 周海波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把消息删了，关机，把手机重新放回内袋里。 他知道魏源不会再多说什么。 这行字已经是最后的确认—— 他被放弃了。 …… 京城。 魏源发完信息后，拿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魏源先开口了： “老领导，周海波出事了，被踢出了专案组，应该已经交代了。”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周海波具体交代了什么。 “那边可能会注意到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曾志远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 “你怎么处理？” “我没跟他直接联系，但那条线可能会被翻到。” “你该收的收，该断的断。这段时间不要再联系省城那边了。” 曾志远说完没有等他回应，电话挂断了。 魏源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轻叹一声： “周海波被约谈，被踢出了专案组。我也进入了专案组的视线，形势越来越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