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军这两天过的可滋润了。 夜市上卖翻版磁带，虽然利润微薄，但胜在走量快，一天下来也能挣个几十块，甚至是上百块。 他尝到了甜头，哪怕是白天上班再累，晚上也舍不得歇着，推着王三儿那辆改装过的三轮车，准时出现在夜市街口。 就是这活儿风险也极大。 因为翻版磁带属于灰色生意，一旦被工商或文化稽查盯上，轻则没收货物罚款，重则可能被拘留。 但利益驱使下，他早已顾不上这些。 每晚收摊后，他蹲在屋里数着皱巴巴的钞票，心里盘算着再干几个月，就能把借爸爸的钱还上，然后在家里人面前扬眉吐气一回。 这天从夜市回来，就看见潘文芳侯在家属楼门口，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文军哥·······” 潘文芳瘦了一些，眼圈有些发红，手里攥着一块手帕，像是哭过一场。 李文军顿时皱眉。 “你还来干什么？” 都是因为她，自己才伤了人，被人讹了一笔钱，还差点进了局子。 他语气冷硬，但脚步却没停，推着三轮车往楼道口走。 潘文芳快步跟上来。 “文军哥，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是没办法出钱救你啊。 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 我父母没有正式工作，家里就靠大哥大嫂的工资过活。 我爸被抓进去了，拘留了十五天，又给那几个女职工一人赔偿了两百块。” 要不是赔了钱，她爸也不会这么快被放出来。 “你爸那是咎由自取，可我为了你，被讹了一笔钱不说，还差点丢了工作，你却连看都不去看我一眼，你家也不知道凑一分钱出来帮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提起这个，李文军就生气。 潘文芳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文军哥，我知道错了，可我当时真的拿不出钱来。 我很担心你，可那天回去后，家门口就被人又堵了，我想出来去看你也不敢离开家门一步啊。 后来那钱，还是我大哥和大嫂找人借的才凑齐的。文军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管你。 现在看着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嗯，我知道了。 你回去吧，大晚上的，别在这儿杵着了。”李文军语气缓和了些，但仍旧没有回头看她。 有些亏吃一次就好，要是再犯同样的错误，那他李文军就真是蠢到家了。 潘文芳站在原地，望着李文军推车进楼道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李文军放好车，还是没忍住回头。 灯下那道瘦弱的身影还立在原地，夜风掀起她洗得发白的衣角，像一株被吹弯了腰的野草。 他喉头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心一横，转身上了楼。 可躺下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其实，她有什么错啊？ 一切，都是自己太冲动，打伤了人。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脑子里乱糟糟的······· 楼下，潘文芳在路灯下站了很久，直到那扇窗户的灯灭了，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夜风裹着秋凉，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些。 “文芳？” 有人叫她。 潘文芳抬眸，居然看见了一个熟人：罐头厂的毛强。 “强子哥。” 潘文芳欲语泪先流。 这人，是自己追求者之一，家里有点小钱，就是吧，长得太过磕碜。 说直白点，就是癞蛤蟆成了精。 尽管这张脸她已经很熟悉了，但还是被丑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说呢？ 这人的五官，像是被谁随手捏出来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鼻子塌得几乎看不见山根，嘴还歪着，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拧成一团。 那就是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全是腰。 满脸麻子一脸包，就是蟾蜍成了妖。 一张口，满嘴的臭气扑面而来，潘文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强忍着没捂鼻子。 “文芳，这么晚了你咋一个人在这儿？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告诉哥，哥去收拾他！” 看着自己心仪的女人眼眶通红，毛强心里那点英雄救美的念头顿时烧得更旺了，他挺了挺那圆滚滚的肚子，越看眼前这潘文芳梨花带雨的小模样，越可人。 潘文芳抹了把眼泪，勉强扯出个笑来：“没事，强子哥，我就是出来走走，透透气。” 这人虽然长得寒碜，但是他是罐头厂的采购员，手里有点实权，家里的罐头总是成箱成箱地往家搬，经济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毛强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痒了，搓着手凑近两步：“文芳，你看这大冷天的，站这儿多不好。 走，哥带你去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潘文芳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李文军现在还在气头上，自己从他手里估计也拿不到什么钱。 这个毛强，倒是可以先利用一下。 “强子哥，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潘文芳低下头，声音软了几分，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毛强一见她这副模样，心都化了，连忙摆手：“有啥不好意思的！跟哥还客气啥？ 走，哥给你开两罐儿肉罐头，再给你热俩肉包子，保准你吃得热热乎乎的！” 潘文芳垂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跟在他身后，朝不远处的罐头厂家属院走了过去······· 第二天，李文军中午去了李建国那里一趟，给李建国买了一条烟，又提了两瓶罐头，两罐麦乳精。 “爸，您身体好些了吗？”李文军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 李建国靠在床头，脸色比上次见时好了些，但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倦意。 到底是年纪大了，这一场折腾下来，精气神大不如前。 看着李文军带来的担心，李建国的心里，倒是舒坦了几分。 “还算你小子有良心，知道来看看我。”李建国说着，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东西，眉头微微一皱。 “你发财了？” 要是不发财，这小子可舍不得卖这么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