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厂里又处理了一下午文件。 杨大伟感觉自己活像一头拉磨的驴——上午批，下午批，签不完的字，画不完的圈。 生产报表、物料申请、安全检查记录、职工长期请假条……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当了一天牛马，手腕都酸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终于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一边。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揉了揉发僵的脖子。 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把厂区的屋顶染成一片暖黄。 脑子里忽然想起了老李。 老李在实验室里泡了那么久，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 上午去看他，他那白大褂上的污渍又多了几块，头发灰白得让人心里发酸。 其实这是正常的——科学研究从来都很费时间的，几个月、几年出不了成果才是常态。 可老李那个性子，怕是比自己还着急。 老李本来是研究西药的底子，化学功底扎实。 可现在厂里生产的东西，抗疟药是中药提取，壮阳丹是中药复方，大部分都是中药的路子。 让他一个学西药、搞化学的人天天跟熬药锅打交道，虽说也能干，总归不是最擅长的。 得让老李搞点什么呢？ 既要简单，又要容易出成绩，最好用量还特别大——这样才能尽快投产，尽快见效益，也让老李那颗悬着的心有个着落。 杨大伟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沉入系统。 在系统商城里快速搜索起来。 不一会儿，结果出来了——他找到了。 2-(4-异丁基苯基)丙酸。 这个化学式，很多人可能不认识。 一堆字母数字，看着像天书。 幸亏杨大伟前世虽然是个灵活就业人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好歹是天坑专业——化学毕业的，这些基础的东西还记得。 这个化学式，就是鼎鼎大名的布洛芬。 这玩意的用途非常非常广。 头痛、牙痛、关节痛、肌肉痛、痛经……只要是炎症引起的疼痛，它都能管。 而且副作用比阿司匹林小得多——不刺激胃，不容易出血。 以至于到后来，西方国家直接把它从处方药变成了非处方药，家家户户药箱里都备着一瓶。 最关键的，合成工艺也比较简单。 杨大伟记得大概就三步——先傅克酰基化，再还原，最后脱羧。当然，具体的反应条件和纯化细节他记不清了，但系统里有。 他看了一眼积分——资料加工艺流程，200积分。 不便宜，但绝对值。 “兑换。” 信息流涌入脑海。反应温度、溶剂选择、催化剂用量、后处理步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杨大伟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空白稿纸，拧开钢笔，开始抄写。 他抄得很仔细，一边抄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确实不复杂，实验室小试没问题，放大生产也有参考参数。 抄完最后一个字，他把几张纸对折，揣进兜里。 看表，四点四十，还没下班。 杨大伟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口水，出了办公室，朝实验楼走去。 实验楼门口，持枪的哨兵依旧笔直地站着。 见他来了，敬了个礼，没拦。 走廊里安静，只有尽头操作间传来轻微的玻璃器皿碰撞声。 杨大伟走过去，推开门。 李石果然还在。 他正弯着腰，对着实验台上的一排烧杯发呆。 烧杯里的溶液颜色深浅不一，旁边摊着记录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 “老李。”杨大伟喊了一声。 李石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注意力还在烧杯上。 杨大伟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几张稿纸，递到他面前：“老李，你看看这个东西。” 李石这才直起腰，转过身，接过稿纸。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第一行那个化学式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往下看。 反应步骤、条件、参数……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眼睛已经亮了。 “大伟啊，这是什么？”李石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杨大伟靠在实验台边上，随口说：“这是我在香港的时候，偶尔从期刊上看到的一个报道。 英国那边新发明的一个强效镇痛药，叫布洛芬，副作用非常小。”PS：1962年布洛芬刚注册专利。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给李石数：“咱们现在用的止痛药，阿司匹林——刺激胃，容易出血，抗炎还弱。激素类药物——副作用更大，骨质疏松、感染、肥胖，用久了全身是毛病。这个布洛芬，这些副作用都没有，或者很轻微。” 李石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几张纸，手指微微发颤。 他是搞化学出身的，一眼就能看出这条合成路线的可行性和价值。 “大伟，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仿制，然后在国内生产？”李石的声音有些急促。 “对啊。”杨大伟点点头，“这种国外已经有专利的东西，咱们直接卖成品肯定不行，专利壁垒卡着。但如果掺在中药里面，做成复方制剂，或者换个名字，走“中西结合”的路子，那就没问题了。再说了，这玩意儿镇痛效果这么好，需求量绝对大。” 李石把那几张稿纸折好，攥在手里，眼神已经变得坚定：“交给我吧。我有半个月就能把流程摸透了。再说，还有你这个资料呢，省了大半的摸索时间。” 他边说边转身，又要往实验台那边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朝杨大伟摆摆手：“行了，你走吧。别在这儿耽误我。” 杨大伟站着没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五十，快下班了。 “老李，快下班了。身体要注意一些，先回家吧。明天再弄不迟。” “你先回吧。”李石头也没抬，已经把稿纸摊在实验台上，拿起一支铅笔开始重新核算，“我先看看整体合成思路，心里有个数。” 杨大伟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出操作间，穿过走廊，推开门。 秋日的夕阳正浓，把整个厂区染成一片暖橘色。 远处车间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下班铃还没响，一切都很安静。 杨大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实验楼。 透过窗户，能看见李石弯着腰的背影，白大褂上那些斑斑点点的污渍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杨大伟其实挺佩服老李这一类人的。 这么舍命地工作，不是为了钱——厂里的工资就那么多，再高也高不到哪去。 不是为了升官——老李这个厂长当得窝囊，上面有部里压着，旁边有工作组盯着，还得应付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那为了什么？ 为了科学？不尽然吧。 杨大伟想起老李有一次喝多了，红着眼圈说：“咱们国家的医药工业太落后了，老百姓生病了买不到好药，用不起好药。我是学这个的，我不干谁干？” 也许，更多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民族，为了那些还在忍受病痛的人们。 杨大伟自问，自己做不到他那么高尚。 他穿越过来，有系统傍身，有空间撑腰，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挣钱、升官、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在四合院那点家长里短里斗智斗勇…… 但看着老李那灰白的头发和布满污渍的白大褂，他忽然觉得，自己能做的，或许不只是那些。 尽一点微薄之力吧。 把系统里的好东西，一点点拿出来，借着老李的手，变成药，变成老百姓能用得上的药。 这也算……没白穿越一场。 杨大伟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办公楼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路面上，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身后，实验楼的窗户里，那盏灯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