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伟和许大茂勾肩搭背地迈进四合院大门，脸上还挂着心照不宣的假笑。 可刚一脱离前院邻居们的视线范围，那亲热的架势立刻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垮了下来。 两人几乎同时松开了搭在对方肩上的手，动作默契得像是排练过。 许大茂掸了掸刚才被杨大伟碰过的衣肩，仿佛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嘴里小声咕哝：“这小子，神神叨叨的……” 杨大伟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忖：“这许大茂，砍价真黑，试用还想白嫖？呸！” 各自嫌弃地瞥了对方一眼，两人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那短暂的“狐朋狗友”联盟瞬间瓦解。 杨大伟拐进了自家所在的前院倒坐房房。 他们家这两间房，用后世眼光看，那是相当逼仄。 父母占了大一点的那间，原本他和大哥杨大刚从小挤在另一间。 后来大哥要娶媳妇，总不能还跟弟弟睡一屋，他爹杨铁柱一咬牙，弄了些砖头和厚木板，硬生生把那间房从中间隔开，弄出了一大一小两个鸽子笼。 大的那间，勉强算是个新房，给了大哥大嫂。 小的这间，就归了杨大伟，仅能放下一张窄床和一个小柜子，转个身都费劲。 隔音基本靠想象的木板那边，隐约能听到大哥和嫂子低低的说话声。 嫂子李秀荷正坐在靠门的小马扎上，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低着头专注地做着针线活。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温婉地笑了笑：“大伟回来了？正好，把鞋脱了。” 她脚边放着杨大伟那双新做的布鞋，还有几块黑乎乎、带着纹路的橡胶皮。“我今儿个从巷口修自行车的老王头那儿，花了两分钱，买了点他换下来的废旧自行车外胎，”她一边说，一边拿起剪刀，费力地铰着那坚韧的橡胶，“把这钉在鞋底上，耐磨！” “好的，嫂子。”杨大伟应了一声，乖乖地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像个等待老师发糖果的小朋友。 他看着嫂子李秀荷拿起一小块铰好的橡胶皮，比划着贴在鞋底磨损最厉害的脚掌和后跟处，然后用几颗小铁钉固定住边缘，拿起一把旧榔头，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铁钉。 “笃、笃、笃……” 榔头敲击铁钉的声音不大，很有节奏，在黄昏安静的小屋里回响着。 橘色的夕阳余晖透过窗户，落在她低垂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神情异常认真，仿佛正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艺术品。 杨大伟的视线落在嫂子那双略显粗糙的手上，思绪却不自觉地飘散开来…… 这四合院里，农村户口的人可有几个。 贾张氏（她算老的）、秦淮茹、棒梗和小当（孩子随母亲），还有自己的嫂子李秀荷。 在这个票证为王的年代，农村户口意味着没有街道发的定量口粮，吃喝全指望着城里那点供应和乡下偶尔接济的那口吃的。 秦淮茹嫁过来早，大概是五一年左右？ 那会儿户籍管理松，农村户口迁城市相对容易。 听说贾家当初可能是贪图她在农村那三亩地，每年娘家还能送点粮食贴补，就没急着迁户口。 结果这一犹豫，就拖到了年。 年，《户口登记条例》一出，农村户口想迁进城里，简直难如登天！ 几乎同时，人民公社化运动风卷残云，个人的那点土地也全归了集体。 贾家那点指望乡下的念想彻底断了根，经济状况急转直下，可不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么？ 而且，按现在的政策，孩子的户口随母亲。 这意味着，将来嫂子生了孩子，也一样是农村户口，没有粮本…… “这政策……”杨大伟用“屁眼”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假设户口跟父亲，以现在这低物价，一个工人上班，勒紧裤腰带还真能养活一大家子。 那结果就是，城里大批光棍汉子，肯定会一窝蜂地去乡下找便宜又漂亮的媳妇。 在任何时代，美貌都是一种稀缺资源啊！ 反过来看，自己大哥杨大刚，一个“扛大个”的，为什么能娶到嫂子这样模样性情都拔尖的媳妇？ 说白了，不就是沾了这“城市户口”的光么？如果没有城市户口，自己大哥能娶这么好的媳妇，除非是天上掉馅饼。 那些有城市户口的姑娘，有几个能看得上一个全家都是“扛大个”、勉强糊口的家庭？ “这其实也解释了，我穿越前，老家农村为什么那么多光棍了……”杨大伟心里叹了口气，“不单单是女少男多，更是资源（城市户口代表的工作、保障）和资源（美貌）无法平等交换的必然结果啊。哎，人性，现实，从来如此。” “大伟，弄好了，你试试。” 嫂子李秀荷的声音将杨大伟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举起那只钉好了橡胶鞋底的布鞋，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的，递到了他面前。 杨大伟接过还带着嫂子手心温度的布鞋，套在脚上，踩了踩地面。果然，扎脚了， “嫂子，里面好扎啊。” 李秀荷脸红了下：“啊！我忘了把钉子尖头弄平了，你再等等啊。” 接着又是一番操作，“你再试试。” 杨大伟脸色复杂的看着自己这双新鞋，新鞋因为之前试穿的时候太紧了，嫂子没办法，只能从鞋脚面中间开了一个口子，又用一些布头拼接缝了起来。 只能心理安慰自己：“舒服就行，好看是排在最后面的。马有马掌，人也有人掌，都是牛马。” “正好，嫂子，真结实！”他咧嘴笑道，将那关于户口、关于现实的沉重思绪，暂时压回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