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了,然后呢?

第73章 万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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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州城不到半刻,照月已经看不见身后的火光了。 它被风吹得头皮往后贴,爪子死死抓着沈归肩头的衣料。 下边全是戈壁。 一片黄沙接着一片黄沙,偶尔能见几丛歪草。 “公子,慢点!” 照月刚喊完,脚下便踩实了地。 它双脚落地时,先吃了一嘴沙。 “呸,呸……” 照月拍着脑袋抬头,四周已经没了州城的高楼和火光,戈壁重归原本寂寥的模样。 沈归站在一处土坡向下望。 照月拍掉脑袋上的沙粒,往前蹦了两步:“公子,这是什么地方?” 夜色笼罩下,土坡下有烛光几缕。 “我们等明日天亮再入村。”沈归说,“戈壁夜冷,若你怕寒,可靠我近些。” 照月本来还疑惑,但听了后半句就压不住笑容。 之前照月担心自己身上泥巴多,担心自己不好看影响到公子,不管在哪里都保持着半步距离。 公子既然都这么说了,照月就觉得这戈壁的夜确实有些冷喽。 他蹑手蹑脚靠近沈归,小心的样子显得有些苟苟怂怂。 贴近那灰衣后,照月觉得身体来到最舒服的温度,体内妖气顺畅流转,照月下意识就进入吐气状态。 沈归低头看了眼,随后将目光落回村落,就这么看了一晚。 第二日辰时。 小村醒得很早,打铁声比鸡鸣来得准时。 西边一户院中便传出打铁声,紧跟着第二家、第三家也响了起来,“叮叮当当”,远近各有节奏。 沈归起身。 照月也从吐纳中醒来,它惊喜发现昨夜吐纳效率竟比往日十倍有余,然后它就又控制不住嘴角,露出个丑丑的笑。 临了村,照月跟着沈归往里走,一路都在左右看。 和其他村子不同,这里家家户户的院里都砌着熔炉。 有的刚生火,有的已经烧红,黄土堆砌的墙角上,堆着新打的农具,水槽里泡着铁坯,白气往上冒。 几个妇人坐在门口装木柄,手脚都很利索,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抱着把小锤,蹲在石墩旁敲铁环,一不小心敲歪了,就被旁边老人拿筷子敲了下脑袋。 “手腕松些,别拿吃奶的劲往下砸,要用巧劲。” 孩子揉了揉头,重新来。 照月看了一路,没见到一把刀剑。 “公子,这村是卖农具的?” “应该是,好久没来了。” “那你的故人是种田的?” 沈归看了它一眼。 照月立刻改口:“种田好啊,我从小就和田野里的农具打交道,以前农夫就喜欢拿锄头敲我,呱,我身手那叫一个敏捷...” 照月又开始它的絮叨,说起他在田里称王称霸的事迹。 村里人见了生客,自然会多瞧两眼,可没人围上来问。 沈归在一处院门前停下,向正在磨镰刀的老汉问:“不知这一任的村长住哪?” 老汉用下巴往村东指了指。 “最里头那户,门前有口废井,你们找村长是要买大件农具?那估计要多等两日喽,近来活多做不过来。” “谢了。” 沈归应了声,向所指方向行去。 最里头的那户院墙不高,门前确有一口废井,井口压着块圆石。 墙上挂着十几把农具,铁色都很普通,可每件农具的刃口宽窄、木柄轻重,皆与用处贴合,没有一处多余。 院门开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炉边,拿小锉修一把剪刀。 男人肩背很宽,鬓角白了些许,手上的老茧一层压着一层。 沈归进门后,村长先看沈归一眼,再看照月一眼,手里的锉刀没有停过。 “二位找谁?” “你是鱼家村这任村长?” “我就是。” 鱼倾象把剪刀翻了个面,“这位公子的打扮,不是来求农具的吧。” 沈归点头。 鱼倾象便接着说:“村里没有客房,若是求兵器,公子找错了地方,鱼家只打农具,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碰军械。” 沈归:“她的师训,你们倒还没忘。” “公子是何意?” 鱼倾象右手探入腰间布袋,再出来时,指腹已经压住一颗绿色豆子。 豆子只有指甲盖大,表面有几圈细纹,院里的光落上去,细纹便转了一下。 照月眨巴下眼睛,这颗绿豆咋个这么大? 沈归话语再落:“别扰了村民。” 鱼倾象站了起来,目光里全是警惕。 鱼家村打铁打的好,在周围城府是出了名的,这样导致时不时就有江湖客来要兵器,有时遇到不讲道理的,就要非些手段。 比如现在。 只是... 都不等鱼倾象下一步动作,那一袭灰衣就又补了一句。 “带我去看看鱼蕙玄的墓。” “啪嗒。” 那颗绿豆从鱼倾象的指间滑落。 一番话落入耳中,如同一击重锤。 此人怎么知道祖师之名。 想到祖师,鱼倾象瞳孔猛然一缩。 他联想起一副画像,这画像村里没几人见过,因为画像挂在祖师牌位旁。 这会儿再看过去,沈归与画像之人真的很像... 数息过去,鱼倾象脸上的提防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他嘴唇动了两次:“您是……” 沈归点了点头。 鱼倾象把绿豆收回布袋,弯腰拿起靠墙的竹杖:“请随我来。” 他没叫族人,三人从院后出去,沿着一条窄路往山里走。 路边有几座旧炉,炉口都封了土。 山路走到尽头,前方忽然低下去。 那里藏着一处小盆地,从一处洞穴隧道传过去后,视线豁然开朗。 盆地正中栽着一棵沙枣树,树干粗得要两人才能抱住,枝叶间结着青黄小果。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面被风沙磨平,边角有许多带着岁月痕迹的刻痕。 东边小坡开着一个地洞,洞口不大,里头发黑。 南边有一座土坟,坟前立着石碑,碑面已经让雨水冲得发白,但总得还算整洁,显然有人经常打理。 沈归走进盆地后,就再没说话。 他先看那棵树。 恰逢此时,一颗沙枣掉在石桌上,滚了半圈,停在他脚边。 沈归把那颗枣捡起来,又放回石桌,手掌落下抚在一道旧刻痕上。 照月本想凑过去,鱼倾象伸手拦住它:“不要打扰。” 沈归在石桌前坐了会,起身径直走到南边那座坟前。 碑上的字剩得不多。 照月踮脚辨了半天,只认出中间三个字,[鱼蕙玄之墓。] 而下方还有几行小字,[沈归,立于...],后边就看不清楚了。 照月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对于公子的过往它其实了解的不多,它知分寸也从不多问。 这会儿逮到一些蛛丝马迹,它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漏过什么。 沈归站在碑前,伸手把碑顶积着的一层细沙抹掉,随后便不动了。 鱼倾象低着头,退到十步外。 照月看了半响结果发现啥也没看到。 又盯了小会儿,确认公子已经变成“木头人”后,它就开始沿着盆地四周乱看。 这一看,才发现石壁上刻满了东西。 有字。 也有画。 有些字刻得深,有些只剩浅浅一道。 照月趴到近处,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认。 “过眼繁花皆过客,唯君入梦唤卿卿。” 旁边还有一句。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照月抓了抓脑袋。 它认字都是因为想入照野宗,每日跑去学塾偷听才学到一些。 至于更深入的诗词...还是算了吧。 它往旁边挪了几步,去看壁画。 第一幅画里,有个女子站在炉前,手中握着长锤,炉火只刻了几笔。 第二幅多了几个年轻人,围着炉子拉风箱。 再往后,人越来越多,衣裳也换了几代。 石壁上刻着的似乎是一代代传承,一代代人都在全心全意煅器打铁。 而画幅最大的刻印在最中央的壁上,刻着四把兵器。 三把在下,一把在上。 下边是一柄禅杵、一杆长戟、一把阔剑,旁边各有名字。 照月歪着头念:“无相杵,镇潮神戟,镇天剑……” 它念完又念一遍。 “怎么有些耳熟?” “耳熟不奇怪。” 鱼倾象不知何时走到了后边。 他抬头看着壁画,腰背慢慢直了些。 “下边三把,皆是第三代祖师所铸。” “无相杵如今在西梵洲大观寺住持手中,镇潮神戟是南泱洲乾水国镇国之物,镇天剑四百年前现过一次,后来便没了音信。” 照月一拍脑门:“对!我想起来了!” 它在集市外蹲过一段日头,喜欢听说书人讲这天下奇闻。 而大观寺与乾水国的名声太响,连山里小妖都知道,自然是经常被说书人提到的名词。 这三把兵器,正是天下公认的五大神兵之三。 每一件都有它们的故事,故事连在一起说书先生可以讲几天几夜。 每一件出世,都能让整个天下的大势力大打出手,抢破脑袋。 至于村长所说是否真实,照月自然是信的,毕竟此地是公子带着来的。 它转头往村子的方向看,那里还在响着打铁声。 普通农具卖一件赚十几文,谁能想到,壁上这三把压住一洲名声的神兵,竟出自他们的祖师。 照月收回视线,仰起头:“那最上边这把呢?” 那是一柄剑。 剑长三尺三寸,身窄而薄,靠近剑柄处刻着一道细长水纹,顺着剑脊一路往下,直到剑尖。 水纹下刻着三个字,——[万古流]。 鱼倾象的目光变了,眸子里是郑重,是向往: “剑名万古流,第一代祖师鱼蕙玄所铸。” 照月还没反应过来第一代祖师意味着什么。 他现在心思都在这四件兵器上。 “这个万古流怎么没听过?” “我鱼家后人学锻器,入门先来此处看它。” 鱼倾象抬手,摸了摸壁上那道水纹,“族里的孩子,满十岁时来一次,老到封锤前还得来一回,忙了一辈子,求的也只是再铸一把能与它并列的器,但是到我这一代,还是差得远。” “比下边三把还厉害?” “三代祖师铸成三件神兵时,也没敢把它们刻到万古流之上。” “老丈,你别忽悠我啊。” 照月盯着剑看了很久,实在看不出怎么能力压下边三把。 不过照月性格倒不是纠结的主,看不懂它就不看了,转头问村长: “那这把万古流现在在哪?” “此剑去向…可能只有你家公子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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