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了,然后呢?

第65章 没事,朕来了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军屯县上空。 一边是无边无际欲要吞没天地的灰雾。 一边是小到只能看到一粒灰点的神秘人。 两者终是接触,“灰点”直接融入满天雾气,消失在全城百姓的视野中。 浓雾中。 沈归落回地面,向着北方走去。 雾气想要将他包裹,但还没触及到衣袍,就像是遇上天敌,猛地收缩,一层一层翻卷。 沈归就这么向前走,雾气始终停在他周身一丈外,再不肯近半分。 随着愈发接近营帐群,雾里有声音落下。 “验牌!” 沈归没停。 “入营报籍!” 一杆看不见的长枪从雾里平推过来,枪尖没有形,只有军里的萧杀之气。 到了沈归一丈外,枪势停住,像铁枪被人用两根手指捏住,寸寸弯下去。 雾里那些军靴印乱了一瞬,很快重新恢复整齐。 “阻行者,斩。” “离伍者,斩。” “擅离者,斩。” 一条条军令从雾里传出来,身前脚印开始变多,密密麻麻一直延到营帐之中。 沈归抬眼看了一下继续走,两侧脚印被元气推开转向,靴尖朝着左右歪斜,硬是让出一条没有脚印的道路。 当沈归踏入营帐时,身后脚印全部消失,雾里响起一道喊声:“巡营毕,归帐。”,预示着煞境规则进入下一阶段。 “夜巡归帐,各自整顿。” 军官的声音传出,准时准点执行属于自己的责任。 沈归进入军帐后视线就一直转动。 他能看到一个个将士在营里穿梭,能看到不远处有个百夫长在喊归营。 沈归好似又回到四百年前,带着儿郎纵横沙场的岁月。 若是可以,沈归想和他们聊一两句,说句好久不见。 但如今营帐里的将士连残魂野鬼都算不上,它们只是被煞境引出的一个个执念。 “是什么执念让你们连死都不肯放下?” 沈归轻声问。 没人回,有的只是又一道军令:“点卯!” “沈……” 只喊出了一个字。 那个字刚吐出来,整个雾气忽然安静,连滚都不滚一下。 这座煞境就像是遇到逻辑之外的事件,已经成型的运行规则在这一刻卡主,不知如何。 脚印停下,军令停下,连雾里的风全都停了。 但这一切并没持续多久。 三息后,地面猛地一震! “哐当!” 这是兵器落在地面的声音。 “砰!” 这是无数将士跪地的声音。 膝甲砸地,长枪倒竖,刀鞘压泥,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一层往外铺,军屯县城墙都跟着轻轻抖了一下。 他们死了,可他们还记得他们的王。 雾里先传出一个粗哑的嗓音。 “第七神甲营营长,赵拙,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话音落下,又有人接上。 “第七神甲营校尉,裴定山,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第七神甲营伙长,李有福,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第七神甲营副尉,陈大年,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第七神甲营旗手,韩守一,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一声接一声。 有的苍老,有的年轻,有的嗓子破了,有的还带着地方口音。 按着当年的军中次序,一个官一个官,一个人一个人报,没乱半分。 他们没有思考能力,所有行为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死去都不会忘记的本能。 沈归停下脚步,立在满雾跪声之中,很久没说话。 他看不见他们的脸,却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背脊,看见一支支军旗在雾里低下。 过了许久,他才道:“起。” 话语落下,雾中无人起身,那些跪地声更低了些。 有人声音发颤,带着没说完的话:“陛下,末将未接撤军令,不敢归乡。” 又有人道:“陛下,营中点卯未毕,弟兄们不敢散。” 沈归看着灰雾深处。 他道:“没事,朕来了。” 雾里忽然起了哭声。 没有大喊,没有嚎叫,很多儿郎低着头,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压不住。 军中有铁令,阵前不得哭。 可他们已经死了。 …… 白帐外。 张侍郎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 碗中酒洒了半碗,他没顾上。 老卒醉得眼睛发直,嘴里还嘟囔:“营里在吵什么?叩见啥陛下?” 吴怀义坐在泥地上,酒劲被那一片跪地声冲得干干净净。 他们原本已经在等死。 酒喝了,话也说了,再来一轮冲锋,四个人多半就交代在这儿。 结果雾里先是停鼓,跟着万军跪地,再跟着到处都是“陛下圣安”。 参将用手使劲拍打自己脑袋:“什么意思,皇帝来了?” 张侍郎脸色也挂着酒晕,语气却挺清醒: “皇帝在承天府赶不上,况且咱们陛下那个性子,就算赶得及,他敢进雾?” 张侍郎说完,自己先嗤了一声。 他说这话是大不敬,可人都快死了,大敬小敬也就那么回事。 他又把酒坛拎起来,给自己补满:“煞境的逻辑不要去想,想不明白的,喝酒,多一口赚一口。” 四只破碗又碰到一处。 酒还没入口,地面忽然又震。 这次是起身,万千军靴同时起落。 灰雾翻涌,地上的脚印从四面八方收拢,又朝着同一个方向低头让路。 “雾里有人!!!” 张侍郎猛地站起,酒气从他身上一下散了大半。 参将下意识抓紧断枪,老卒也撑着站起来。 四人同时看向雾深处。 浓雾里,的确多出一道人的轮廓。 看不清脸,只能看出那人穿着长衣,身材有些消瘦,走得不快。 他身后是一双双军靴印。 那些脚印密密麻麻铺满雾中,始终落后半步,像是整座旧营都跟在那人身后,护着,送着。 张侍郎眉头皱紧,站起身迈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 他才动,身旁忽然出现无数脚印,横跨着拉住去路。 张侍郎脸色一变,抬手去挡,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军阵顶住,硬生生往后推。 他们四人被一路推出去,直至推至百米后,才缓缓停下时,抬眼望去那道灰衣轮廓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双双脚印依旧横在眼前。 这些士兵没走,毫无疑问,只要四人敢向前一步,会迎来比之前三波强无数倍的攻击。 参将大口喘气:“这是煞境里的幻觉?” 张侍郎没答,因为不确定,因为答不上来,然后他转头看到身旁的吴怀义正在发抖。 此时吴怀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苏合当年在寻烬司念过的那些旧档。 帝在位百年,常服愈渐喜灰,容貌二十,未尝有改。 还有苏合自己描绘的炎祖画像。 吴怀义当时骂过苏合,说这全是胡思乱想,鬼迷心窍。 可刚才... 煞境万军跪地,在喊陛下。 那走在前方的人影轮廓,竟与苏合画在纸上的人物极其相似... 吴怀义酒气已经全没了,他撑着泥地起身,眼睛还盯着刚才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第一下没说出话,第二下才终于发出极其细小的疑问声。 “你们看清了吗?” 参将皱眉:“看清什么?” 吴怀义抬起手,指着雾深处,指尖抖得厉害。 “刚才那人的衣裳,是雾气染灰的?” “还是...” “本来就穿着灰衣?”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