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这么回事。”
容沁也就着这个话题聊起来:“他前日和我说过,阿璇当年被押送西北,她母亲用贴身藏着的一串翡翠珠帘贿赂官兵。官兵放了阿璇一条生路,最后她饿晕在一家农户门口,之后就被收养了。”
顾璇是顾贵妃娘家侄女,比容渊小两个月。
也是容渊的表妹。
只是顾璇常住洛阳老家,与容渊兄妹并不亲近。
巫蛊案发生事,她刚过及笄之年,和族中女眷一起被发配西北军中。
“表哥已经派人去接了”,容沁想起这个,又问:“她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艰辛,回头我得去库里挑点好东西,送给表姐。”
母妃的族人,在当年的巫蛊案中,被杀的被杀,流放的流放——
至今已经所剩无几了。
母妃的族人,也就成了母妃的遗物,让她倍加珍惜。
容渊嗯了声:“别光送东西,也要时常接她进宫里玩儿。临川是个粗鄙武人,不比你们女孩子在一起有得聊。”
他说完,思忖着,又补充了句:“朕也想见见这个表妹。”
容沁笑笑:“妹妹尽快安排。”
顾璇是月底进宫的。
以贵戚女的身份,和容沁同住在含章殿里。
之后,两人一道来乾元殿请安。
顾璇的眉宇间有几分像顾贵妃当年的模样。
她穿一身嫩黄色时新宫装,发髻如云——
只是流落乡野多年,看上去有些怯生生的,不像大家闺秀那般舒展。
容沁挽着她的手,亲自教她宫中的礼仪
姜柔安站在桌边侍奉茶水时,听到她声音温和,给容渊和容沁讲述着这些年的经历:“养父母虽然穷,待我却是极好的。若没有他们,便没有我的今日……”
容沁笑着安抚她:“再不容易,如今也都过去了。以后你就在我宫里,陪我多住几日……”
母妃的亲侄女,自然也该是她的姐妹。
“公主说得对”,容渊靠在御座上:“以后就把宫里当成自己的家,也可以让公主带你来乾元殿坐坐。”
顾璇含羞带笑:“多谢陛下。”
午后,容沁在畅音阁安排几场戏,请容渊和嫔妃们同看。
顾璇自然也在其列。
前不久顾临川才出了丑,容渊兄妹怕顾璇被看轻,所以格外抬举她。
就连看戏的座椅,也将她安置在容渊身边。
一度越过韩荷衣和李润这两个嫔妃。
姜柔安侍立在桌边,默默切开一枚梨子——
“阿柔做事也越发不当心了。”
容沁靠在椅背上:“御用的果子,要先削皮再切块。你随手一切,莫不是在敷衍皇兄?”
姜柔安醒过神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跪下请罪:“奴婢方才不当心,服侍陛下不周。”
她双手撑地,叩首:“求陛下恕罪,殿下宽恕。”
容渊的视线还停留在戏台上,没空理会,只淡淡道:“自己出去罚跪。”
姜柔安咬唇:“奴婢遵旨。”
她站起身,正要退出去时,听顾璇说:“只是一枚果子而已,陛下姑且饶她这回吧。”
容渊这才转过身来,冲她笑:“表妹不知:这贱婢顽劣,饶了这次,还有下次,无穷无尽。”
“可这次也就是不留神而已。”
顾璇轻笑:“陛下,等她下次错了,再罚也不晚。”
容渊沉默了下,转头向姜柔安:“还不谢顾姑娘恩典?”
姜柔安边走到顾璇身边跪下来:“多谢顾姑娘维护之恩。”
顾璇抬一抬手:“起来吧。”
-
夜晚,姜柔安在寝殿值夜。
身后的床上有了些动静,她如以往般跪下来:“陛下有何吩咐?”
容渊抬一抬手:“熄一盏灯。”
指着床边的一盏落地灯。
姜柔安起身走过去,吹灭红烛。
她回过身,容渊也正在看他。
对视了有一会儿,姜柔安才走到床边去跪下:“奴婢想求陛下一件事。”
容渊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只是个奴婢,有什么资格?”
即便没有被应允,她仍然固执地道:“奴婢求陛下:不要接近顾姑娘。”
容渊嗤笑:“朕应该赏你几面镜子,好好照照,免得忘了自己是谁。”
犹如一记劈面儿来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姜柔安低头,“奴婢知道,奴婢是阿柔,也是陛下的乾元殿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贱婢。至少此刻,奴婢的心向着陛下。”
容渊翻了个身,倚在枕头上,打断她:“在不涉及裴知行的前提下,向着朕,是么?”
姜柔安:“……”
仿佛每次涉及裴知行,两人都会陷入死局。
一切解释都变得无力。
隔着一层透明的明黄色窗幔,她脸色越发苍白。
容渊蓦地笑了,陡然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还是你觉着,你只要说几句甜言蜜语,朕就会对你旧情复燃,感激涕零?”
“姜柔安,你休想!”
“朕不需要你惺惺作态!”
“你只是个奴婢,奴婢就要做好自己的差使,不要妄想插手干涉主子的生活。”
“若你下次再犯,朕不介意让慎刑司的嬷嬷拎着鞭子来教你!”
“不过下次,朕连小衣都一件不会给你留!”
……
姜柔安跪在帘外,只觉得浑身瑟瑟发抖。
时间仿佛回到被顾临川诱杀的那一日:
箭矢追着她,逃不掉,躲不过。
她的真心被他弃之如敝履。
羞愤之下,她从地上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容渊的手从窗幔中伸出,用力勾住她的细腰:
一个奴婢,却还是这样爱使性子——
应该被狠狠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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