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莲一直后悔。
或许那日,常喜去永平侯府时,她应该趁着最好时机,抓着姜柔安一起从侯府后门逃出来。
投奔萧大人,去西北找姜时安,去她在南省的乡下老家——
都是一条出路。
是她太懦弱,眼睁睁看着她羊入虎口。
姜柔安扯一扯嘴角:“你好容易见到我,哭什么?没有体己话要和我说么?”
植莲用力擦一把眼泪:“萧大人每次都骗我,说你在宫里一切都好……”
她也是笨。
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更愿意相信她在宫中一切安好。
“他是怕你在外头干着急。”
姜柔安挣扎着,抓过植莲的手,用力攥在手里:“植莲,我们相伴多年。你过得好,我也安心。”
植莲自小就有主意,人也聪明通透。
如今她手握一笔钱财,萧擎稍微指点护佑,她便能过得不错。
姜柔安又问:“萧大人说你想开家胭脂铺——可有合适的地方?”
植莲却摇摇头:“奴婢昨晚上,已经求了萧大人,让她帮您重新办户帖。以后,您跟奴婢一起,回奴婢的老家去……”
种地养鸡,洗衣做饭,这些活植莲都会。
不会也能学,总能养活两人。
两人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您跟着奴婢走。”
植莲说:“有奴婢一口吃的,就饿不到您。”
两人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姜柔安淡淡笑着:“植莲,你带我真好。”
可她走不了。
容渊不傻。
他一定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容渊多的是手段,逼她现身:
姑母,弟弟,裴家,甚至是容浔,她都放不下。
只是他的耐心还没耗尽而已。
-
萧擎这两日也没有上朝。
赶上休沐,加上告病,他在府上歇了五日。
等姜柔安伤好一点时,他过来看姜柔安。
彼时,她坐在床上,身上披着件家里丫鬟穿的淡青色衫子。
植莲才帮她梳洗过,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上。
素净的面孔未加妆饰,反而凸显出惊艳的五官。
淡极生艳,令人移不开眼。
顺便给她带了街上的小馄饨:“刚煮好的,吃吧。”
姜柔安自然没什么胃口:“你怎么知道顾临川要杀我?”
容渊不在宫中,按说,他的马车不应该出现在朱雀门外。
萧擎轻松一笑:“这很难猜?”
他每日进出皇宫,路过哪个门,该见到哪个侍卫,他心里有数。
容渊不在皇宫,宫里侍卫忽然换了一大半——
他一猜,就是冲着姜柔安来的。
容渊不在宫里,这是个难得的时机。
“是啊,对于萧大人而言,什么都不难猜。”
姜柔安恍惚笑笑,又问“我弟弟如何?之前听说,他在西北打了败仗?”
萧擎脸上笑意微敛:“陛下已经派人去西北查了,还没结果。”
年前他问容渊要了一大笔军饷,容渊如数给了。
加上北戎王族的支持,粮草提前运至战场。
姜时安却一败涂地,让容渊脸上也无光。
“陛下已经派了宗将军去战场。”
萧擎说:“你弟弟大约性命无虞,但这位置却没那么容易保住。”
宗将军,宗山岳。
当年姜时安初上战场时,就跟着宗将军。
去年春,宗将军上折起骸骨,眼下被重新派去西北——
容渊或许无人可用。
也或许,他不信任别人。
“也许……”
姜柔安沉吟许久,才缓缓说:“也许西北战败,是有人故意为之。”
目的是要取她弟弟手里的兵权。
萧擎:“我想到了一个人。”
姜柔安:“……”
她也想到了。
但,没有确凿证据,轻易不能指控。
“我该回宫了。”
姜柔安说:“劳烦萧大人,明日送我一趟。”
萧擎:“好。”
大内门禁森严,她一个人回不去。
次日上午,一乘小轿入宫——
这是曾经姜太后给萧擎的特许,容渊登基后也延续下来。
乾元殿内。
萧擎行礼跪拜:“那日事情紧急,臣不得不冒险带走姜姑娘。如今她身子好些了,臣特意将人送还。”
姜柔安跪在他身后,声音很轻:“陛下,妾回来了。”
容渊靠在御座上,沉声吩咐常喜:“带裴夫人去偏殿,传陈栩。”
他知道她伤得不轻。
顾临川诱她去宫门,为的就是取其性命,不会留有余地。
常喜将人带出去。
人离开,萧擎才听到容渊咬牙切齿的声音:“萧擎,你好大的胆子!”
明知道姜柔安就在他府上,却眼睁睁看着他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
却拒绝上报!
明明他随之可以入宫,随时都有机会说的!
“陛下恕罪。”
萧擎压低身子,却又不卑不亢:“姜姑娘之前情况不好,有性命之忧。臣不得不留在府中。她今日好些了,这才送她回来。”
容渊握着龙椅扶手的手发紧:
性命之忧?
既是性命之忧,他更应该把人接回来。
容渊又说:“姜氏毕竟是内宫之人,你私自藏匿,便是有罪!”
萧擎:“她是裴知行的妻子。”
所以他将她藏起来,最多是行为不检。
而非是觊觎内宫女眷。
姜柔安没有名分。
她在容渊身边,得宠失宠,都是臣妻。
既如此,容渊就不能用藏匿内宫女眷的罪名来治他。
容渊听到此,忽而笑了:“朕听闻:昔日姜太后曾经动过将她指婚给你的念头?”
萧擎:“是,臣不敢欺瞒陛下。”
容渊伸手拿过桌案上的茶水,缓缓喝下去,已经凉透了。
却恰好平复他心内的焦躁。
他放下茶盏:“可惜后来,她苦苦哀求,嫁给了裴知行。”
萧擎:“陛下——明察秋毫。”
人不在,也留一双双眼睛盯着她。
容渊:“……”
原本心情平复了些,被他三言两语,又拱起火来。
游走在姜家姑侄间的男人,学得和她们一样可恶。
容渊转过头去:“你跪安吧。”
萧擎叩首:“臣告退。”
他站起身,小步离开。
容渊待在原地。
片刻后,泄愤似的将案上成山的奏折推到。
一室狼藉。
响晴的光影里,细长的影子缓缓靠近,蹲下来去拾地上的折子。
容渊沉着脸:“好容易逃出这座皇宫,怎么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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