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珩起床,按亮了床头的灯。
暖黄的光线铺开来,他站在镜子边,看着镜中那张脸——
还是现在的他,不是梦里那个为情所困、抱憾终身的男子。
他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梦魇了。
总做这些虚渺的梦。
前世今生,轮回转世,这些荒唐的念头,他从前是不信的。
可那些梦境太真实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冷水洗过脸,神志清醒了些。
他对沈词很有感觉,这一点他承认。
他们在围棋上对弈时,他就动了心思。
无论相貌还是性情,她哪儿哪儿都合他的心意。
清冷却不孤傲,聪慧却不张扬,像是一方古玉,温润内敛,却自有光华。
他见过太多趋之若鹜的、太多工于心计的,唯独她,淡得像是一缕烟,却让他想伸手去抓。
如果沈词不是江铎的女朋友,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
可她如今已经是江铎的女朋友。
江谢两家交好,江铎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虽算不上肝胆相照,却也有多年的情谊在。
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转身往床边走去,脚步却在半途顿住。静默了许久,他终于还是走回床头,拿起了手机。
他点开谢书韵的朋友圈,往下划了划,找到那条九宫格。
指尖停在沈词的照片上,轻轻一点,放大。
她穿着绿色的裙子,坐在琴边,指尖还搭在弦上。比梦里的她更健康,脸颊有了血色,身形也不再那么单薄。
可那神情、那气质,却如出一辙——清冷的,淡然的,像是一枝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的竹。
让他心里翻滚着陌生的情绪。
他手指贴在照片上,迟疑了两秒。
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点了保存……
谢书珩将手机扣在床头,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
套房里,两张单人床在静谧的夜色中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后半夜的宁静被一阵压抑的痛呼打破,谢书韵在床上痛苦地蜷缩起身体,眉头紧紧蹙着,发出细碎的哼哼声。
沈词在睡梦中被惊醒。
她打开床头灯,下床来在谢书韵旁边,看着她皱着眉头,柔声询问:“书韵,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谢书韵半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发抖:“悠悠,我肚子好疼,可能是月经要提前了。”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身下涌出一股热流,绝望地说了声“糟了”。
这间客房是谢书韵平时来谢园住过的,里面有她的衣服。
她去卫生间的时候,沈词在柜子里找到新的床单,给她换了一下。
等谢书韵换好一身新的睡裙出来时,沈词已经将床铺收拾妥当。
她扶着谢书韵重新躺下,又倒了一杯温水喂她喝下。
“早知道我就不去室外温泉了,肚子太疼了。”
谢书韵蜷缩在被子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像纸。
沈词把换下来的床单和睡衣卷在一起,轻声说:“我先送去洗衣房,马上就回来。”
这间套房离洗衣房很近,她来的时候就留意过。
走廊里亮着微弱的暖黄色廊灯,四周寂静无声。
沈词抱着那卷东西,脚步放得很轻,拐过前面的转角,便看到了洗衣房的门。
她将手里的衣物腾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向下压。
门没有打开。
“你在做什么?”
一道低沉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词吓了一跳,手猛地一松,手里的东西“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谢书珩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向下落去。
昏暗的光线下,那团染血的床单和睡衣显得格外刺眼。
他死死盯着那团东西,一股难以名状的戾气从他心底汹涌而出。
梦境里那些模糊的画面翻涌起来——病弱的少女,苍白的脸,腕子细得像一折就断,最终化作一抔黄土……而此刻,这刺目的红,像是要将他从梦境里拽出来,又像是将他更深地拖进去。
沈词被他的眼神惊到,那目光太可怕,像是要把她撕碎。
她想要不管地上这些东西,直接逃回客房里。
可她刚往旁边挪了一步,谢书珩便迅速上前,一只手“砰”地一声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牢牢堵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他脸上的怒意更盛,胸膛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剧烈起伏着。
沈词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颤抖着声音问:“谢学长……你怎么了?是喝酒了吗?”
这样的谢书珩太不正常了,陌生得让她害怕。
谢书珩没有回答,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脚边那卷染血的床单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哑得可怕。
“床单怎么回事?”
他问她,抬头死死盯着她的脸。
那目光太复杂,愤怒、嫉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
他虽然没经历过男女之事,可那刺目的红让他不得不多想。
只要一想到她晚上可能去了江铎的房间。
只要想到她和江铎已经是情侣,想到他们可能刚刚做过那些亲密的事,她的身上可能还留着别人的痕迹——
谢书珩撑在墙上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青筋隐隐凸起。
沈词被他逼得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以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属于成年男性的侵略气息。
“床单……”
沈词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刚说了两个字,谢书珩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捏碎。
沈词疼得蹙起眉,却挣不开。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怎么了,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这是书韵的床单。她生理期提前,弄脏了床铺和衣服,我……我只是想放到洗衣房里。”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书珩握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不是她的?是谢书韵的?
这个认知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瞬间吹散了他脑海中那些几乎要将他逼疯的、肮脏又绝望的臆想。
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那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戾气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
他……大概是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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