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我缝的尸体都是大凶之物?
第731章 怪怪的
“祖师……方才那些话,玄清可全都是按着您老人家的原话转述的。
只是,陈兄弟他真要照着您这个法子硬生生去练,当真不能出什么大问题吧?
咱们龙虎山正一一道传了这许多年,从来也不讲究什么行气冲穴啊……
他那身煞气本就霸道暴戾。
若是在体内横冲直撞,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的下场,这……”
老头儿闻言,从鼻子里轻轻哼哼了一声。
他将手里的破瓷杯往石桌上一撂,翻了个白眼道:
“能出什么乱子?
天下大道千万条,哪有定死了只能走一条的规矩?
再说了,这是陈玄那死老头当年自己托我办的私事。
那老帮菜,一辈子精得跟鬼一样,护犊子护得连阎王爷都怕他。
他还能害自己亲孙子不能?”
闻言,张玄清瞬间闭上了嘴巴,身形立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垂首称是:
“玄清明白了。
祖师深谋远虑,是玄清多虑了。”
老头儿又慢悠悠地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他的目光穿过竹林,望向山道的方向,嘴里继续低声喃喃自语:
“不过话说回来……陈玄那老鬼当年托付给我的事儿,如今算是借着你的嘴给全须全尾办完了。
可算下来,当年老道欠他陈家的那桩天大人情,如今倒还结结实实挂在脖子上呢。
啧……不行。
老道这辈子最不乐意欠别人因果。
得再琢磨个法子,趁着这小子还在山上,把这桩陈年旧账彻底给人情还干净才好……”
断崖边微风徐徐,两道身影在斑驳的竹影下拉得很长。
石亭内的低语声,很快便被清脆的鸟鸣与竹叶摩擦声彻底掩盖了过去。
……
我顺着蜿蜒修筑的青石台阶一步步往下走,一路走回到了属于我的那间客房小院。
推开两扇虚掩着的木栅栏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进门之后,我在小院中央那张光溜溜的青石凳上慢慢坐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胸中积郁的浊气。
先前在石亭里骤然听闻“全身无漏”与“修神”法门时的那股激荡心绪。
如今随着山风的吹拂,此刻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人一旦从最初的狂喜与震撼中抽离出来,脑子往往就会变得格外冷静清醒。
我把双手平搭在有些冰凉的石桌边缘,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石面。
开始细细回想方才从斋堂吃完早饭,一直到断崖石亭里和张玄清交流的整个过程。
这不想还好。
顺着记忆一点点抽丝剥茧地往回推敲,我心里忽然泛起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今日在后山断崖上谈的那些事儿吧,要说大,那确实谈得上天大的事情。
第九处的一个整编精锐行动小队,连带着队长山岩在内,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遭遇全军覆没。
山岩的遗体在短短二十多个小时内,被一种神秘霸道的手段炼制成了凶煞无比的特殊邪尸。
甚至,需要两位丹境联手才能勉强镇压。
还有那个神秘的桑家遗孤桑晏,竟然在暗中不声不响地突破到了传闻中的“紫府”境界……
这些事情,随随便便挑出一件扔到江城,都足以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能让整个江城分局,甚至周边临市的行动处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可问题在于……
我怎么琢磨着,这些看似惊天动地的大事,好像和我陈阳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直接干系?
第九处的任务是军管级别的绝密行动,那是直属于京城总局高层的利刃。
山岩小队在边陲密林里遭遇伏击,背后的博弈层级高得吓人。
虽说我顶着一个民俗局A级编外顾问的名头,可说到底,我在江城的主要工作不过是个在殡仪馆整容室里缝补遗体的入殓师。
按常理来说,何至于轮到张玄清这位龙虎山的人,特意在大清早把我这个编外人员叫到悬崖边上。
翻出内部绝密照片,一板一眼地给我做战情复盘?
两个外人,在这谈民俗局的事,这不闹呢么?
更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张玄清在谈话后半段的说辞。
他提醒我,说桑家的遗孤桑晏已经视我为生死大敌。
有可能会冲着我杀上门来,让我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严加防备。
当时我听得确实心头一紧。
可眼下坐在安静的院子里仔细一盘算,我便咂摸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防备桑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既然当年桑家被灭与桑家家传的天衣策脱不开干系,我身为缝尸匠一脉的传人,又身负着另一本《陈氏天衣策》。
天然,就站在了因果的风口浪尖上。
小心谨慎,本就是我的本能。
可张玄清把这件事情扯出来的时机和方式,未免有些太过刻意,也太过牵强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明明是为了送你一把伞。
却偏偏要在晴空万里的大白天,硬拉着你看了半个时辰的气象卫星云图,跟你分析几百公里外的台风眼有多危险。
最后,才顺理成章地把伞塞进你手里。
他似乎是在极力给整场谈话披上一层“合情合理”的伪装,故意把南疆的滔天祸事往我的脑袋上扯,好借此引出接下来的话题。
而这整场看似高深莫测的谈话里,对我而言,真正算得上重逾千斤的大事。
偏偏只有最后那段关于道家三丹田,关于“精气神”合一的“论道”!
张玄清讲得很透彻,也很诚恳。
正是因为他那几句话,我才豁然贯通了爷爷在梦中留下的谶语,明白了缝己术与御气法门的真正用意。
可反过来看,这对张玄清来说,又谈不得什么大事。
这件事,原本就是由我起的头,而他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整件事看下来,都没有对我们两个人来说,同样的“兹事体大”的大事啊。
这就由不得我不起疑心了。
这事儿,似乎透着一股浓浓的被精心安排过的痕迹。
我端坐在石凳上,慢慢抬起右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指尖掠过眉心处,那里依然安安静静地悬浮着一团温润微凉的气息。
“总感觉……这一趟上山,像是走进了某个早就搭好的戏台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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