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哥……”周凯叹了口气，“这小子，难得硬气一回，结果把自己给玩没了。” 林帆没搭腔。 他有些意外，意外周凯的反应。 这家伙脑子里的水，好像被宋雅那套“爱与和平”给换掉了不少。 以前的周凯，看到别人死成这个鬼样子，估计会蹲在墙头笑出猪叫，顺便开盘赌他尸体什么时候发臭。 现在居然还伤感起来了。 见林帆没有说话，周凯还是忍不住开口，“帆哥，你跟我下去一趟呗。” 墙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宋雅站在不远处，听到周凯的话，眼里流露出担忧和欣慰。 她觉得周凯是真的变好了，变得有人情味了。 “不行！” 张明想都没想就开了口，他一步跨到周凯面前，把他拦腰挡住。 “你们下去干什么？送人头吗？” “那下面什么情况谁说得准？那玩意儿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杨家那几个人是不是在演戏？杨宁聪的尸体里有没有生化细菌，你现在下去，万一他们暴起伤人怎么办？” 张明一连串的问题传过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周凯脸上。 周凯一把推开张明。 “你他妈就是怕我们下去，这墙头你们守不住！” 周凯的声音不小，吼得张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话，戳到他肺管子了。 他确实有这个意思。 张明被周凯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张了几下，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行了。” 林帆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凯，“看来宋雅老师的感化教育卓有成效啊。” 林帆的嘴角扯了扯，“把你都感化成菩萨了。” 周凯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嘿嘿笑了两声，“帆哥你别埋汰我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人死为大嘛。” 周凯清了清嗓子，“我跟杨少，多多少少也算有点交情。” 他指了指下面那具尸体。 “想当初，他还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等回了文明社会，给我安排一个海景大别野，再塞一打的比基尼嫩模。” 周凯说到这里，还咂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那个不存在的温柔乡。 林帆眼皮跳了一下，这小子该不会让他去救杨宁聪吧。 他虽然有超乎常人的能力，但他也是人啊，又不是神仙。 周凯继续开口，“虽然他这人嘴巴臭，心眼小，满嘴跑火车，但他答应我的事，我记着呢。” 周凯一脸的郑重，“现在他挂了，别野和嫩模肯定是没了，但兄弟一场，我得送他最后一程。” 林帆悬着的心稍微落地，还好他没有让他下去救他。 “所以，你的最后一程是？” “简单！”周凯一拍大腿，“我下去，找点木头，把他给烧了。火旺一点，争取烧得干净些。” 张明听到这里，立刻抬头看了一眼，还好这个狗脑子没有蠢到底，他还以为他是想下去救他。 可周凯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烧完之后，我把他的骨灰收起来。找个风大的山崖，扬了它一半。” “再到海边，把剩下的一半也撒了。” “你想啊，帆哥。风一吹，指不定哪片骨灰就飘回他老家了。” “海里那一半呢，顺着洋流，万一哪天冲到哪个游艇底下，被他爹钓鱼的时候给捞上来了呢？” “猴年马月，我觉得他肯定能回家。” 周凯说完，看着林帆，他觉得他也是帮了一把杨宁聪，也算对得起杨宁聪承诺的那些嫩模别墅了。 墙上，一片死寂。 风吹过城墙，带着一股尴尬的味道。 林帆愣住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听到有人能把挫骨扬灰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还带着那么点人文关怀和浪漫主义色彩。 他身后的苏清雪和许知夏，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宋雅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教给周凯的那些“善良”和“爱”，是不是在传播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基因突变。 张明和罗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神情：这货疯了，真的。 林帆盯着周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凯变成兽人以后，是真的没有一点点人性。 “凯子，杨宁聪当初是不是跟你抢过女人？” “啊？”周凯一脸茫然，“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非要把他扬了？”林帆是真的好奇了，“扬得这么碎，拼都拼不回来那种。” 周凯被问得一愣，他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帆哥，我这不是想让他落叶归根嘛……” 林帆：“……” 他决定放弃和这个脑子短路的家伙继续探讨殡葬文化。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里，城墙下面。 杨彪呆坐了几十秒，突然抬起头，看向城墙上的林帆。 他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林帆！”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 “求求你，救救他！” 杨彪的额头重重磕在沙子里。 “求求你！”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沙和泪。 “我知道你有办法，杨少说，你们有个医生叫许知夏，她很厉害，她一定能救杨少爷！” “只要你肯救他，我杨彪这条命就是你的！我们剩下这几个人，都给你当牛做马！” 杨彪一边喊，一边磕头。 一下，又一下。 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城墙上下一片安静，只剩下他嘶哑的哭喊。 林帆站在墙垛边，看着底下那个跪在地上，把头磕得血肉模糊的男人，倒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如果能救下，有可能和旁边的周凯一样，是个可以说真话的男人。 但是，杨宁聪那个样子，明显是凉的不能再凉了。 林帆看向许知夏，“知夏，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许知夏看着杨宁聪，她也想起当初杨母的嘱托，如果有一天杨宁聪的死讯传回去，他不知道杨母应该如何面对。 但，人死不能复生，她是医生，不是神仙，许知夏看向林帆，“那副样子，常规医疗肯定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