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太子忙扶住他,满目担忧。
毕竟是生母,父皇一定很难受。
他想到了废后,他和父皇同病相怜,故而更能理解皇帝的心情。
皇帝抓住儿子的手,微微靠在他身上,从喉间叹出一句话。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记住,皇家不是特权,得百姓供奉,更该以身作则。”
杀生母,他不难受吗?
难受的!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往后甚至可能背上弑母的暴君罪名。
可,他找不到给南宫氏活命的理由。
珠珠儿也不会让南宫氏活着,这道题,他其实没有选择。
但他并不怪珠珠儿,因不给他选择的不是女儿,是他的生母南宫氏。
她从未真正在意过自己这个儿子,故而随意而行,才有了今日局面。
而他,不曾经历珠珠儿的苦,便无资格劝她善。
可他到底也是做了个不孝的儿子。
太子看着整个精气神都散了许多的皇帝,很是心疼。
心里将南宫氏骂了千万遍,都是她做的孽,的确该死。
该死的南宫氏,瞪着空洞的双眼面向皇帝离开的方向,难以置信。
她的皇儿不管她了!
“你不能这样……”
话没说完,归杳手中匕首抵在她喉间。
“你若还有一点为母的良知,就不该再叫他为难。
你的罪求父皇无用,要杀你的是我,告诉我,五色军的下落,我会让你死得体面些。”
“你就不怕将来你父皇恨你?”
南宫氏从未想过自己会落败,还就败得这样草率和猝不及防。
“母子连心,纵然你父皇眼下气我,同意你杀我,但你若真杀了我,他必定会怪你。
珠珠儿,就放我这一回,往后我远离京城,再不与你们为难,可好?”
“不好。”
归杳握住南宫氏的手。
她的手保养得极好,年近六十,手指依旧白嫩纤细,涂着艳红的蔻丹。
归杳记得南宫氏是个极其爱美的女子,先前在宫里时,日日都要用鲜乳保养全身。
“既然你不想体面死,那我便不客气了。”
话毕,她将黑袍的手摁在地上,匕首下压,南宫氏四根手指顿时与掌心分离。
“啊!”
她发出惊天惨叫。
更多是愤怒,“凤宝珠,你该死!”
被留下来的李德顺忙用帕子包住了南宫氏的手,免得她的血脏的到处都是,也怕她血葫芦似的被带出去,会让皇帝看着难受。
归杳用膝盖将人压在地上,又抓住了黑袍的另一只手。
“今日该死的是你,我最后问你一次,五色军在哪?”
如归杳所想的那般,黑袍极其爱美,可她却毁容了,一张脸惨不忍睹,无法示人,她所有的精致都放在了可以见天日的一双手上。
可归杳连她唯一能视人的手都斩了,甚至还想斩她另一只。
黑袍惧了,“在百越。”
“你撒谎!”
归杳毫不犹豫,又斩了她另一只手掌,“百越非寻常人可入,你如何将她们藏去百越。”
“啊!”
黑袍疼的大怒,“凤宝珠,你不讲信用。”
她都交代了,她还砍。
李德顺没多余的帕子了,直接揪住南宫氏身上的黑袍撕下一大块,胡乱捆住她的伤口。
替归杳说话,“小主子的信用是给人讲的,你是人吗?
虎毒尚不食子,你对陛下,对小主子做的事,畜生都不如。”
还好意思骂他小主子。
若不是看在她是陛下生母的份上,他恨不能将她烹煮煎炸了。
“你个阉奴……”
南宫氏又要骂李德顺。
李德顺好心提醒她,“小主子的问题,你还没回,再敢墨迹,老奴拔光你的牙。”
他是真的对南宫氏很气,早在揣测到皇帝不会包庇南宫氏时,就往身上藏了把剪刀。
恐吓完,不等黑袍反应,剪刀戳进她嘴里,咬住一颗门牙用力一绞,就将南宫氏的一颗门牙给扯掉了。
这对爱美的人来说,简直是无可忍受。
“啊啊啊……”
南宫氏觉得自己要疯了,“你们太欺负人……”
“还不说。”
李德顺剪刀又戳进南宫氏的嘴里,又一颗门牙离家出走。
南宫氏再不敢耽搁,漏风道,“我没撒谎,她们真的在百越。
原本我想将她们藏在城外龙骨山的血尸池里,炼化成阴兵。
结果你临死前献祭,不知与什么做了交易,她们的尸身就都从血尸池消失了。
我寻了许久,才寻到她们被带去百越的痕迹。”
看了眼归杳手中蠢蠢欲动的匕首,和德顺的剪刀,她解释道,“百越与世隔绝,非族人不得进,不与世俗行巫邪交易,这些都是以前的规矩。
自三百年前,百越神皇陨落后,百越的规矩便破了。
他们虽依旧避世,但再不是铁板一块,总有经不住诱惑的人。”
归杳琢磨了下她的话,问道,“你的邪术,是从百越学来的?”
她打探过,以前的南宫氏根本不会这些。
南宫氏没有否认。
“你复活太后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归杳打量她,她不信连孩子都可以不要的女人,会对朋友那般深情执着。
“别跟我说什么,你们是好姐妹,你真舍得不她,可以和她一块死。”
南宫氏眼神避闪,手下意识地想去握胸前吊着的玉葫芦,反应过来,手指没了,也似怕归杳反应,又将胳膊垂了下去。
李德顺见她不说,双刀夹了夹剪刀,“不想成秃子,就老实交代。”
南宫氏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象了下自己变成卤蛋的模样,打了个寒战。
“冷姐姐邀我联手对付先帝时,我不放心她,从鬼市买了命契。
骗她与我结命契,如此,二人气运,寿数,灾劫皆捆在一起。
她为主命,乃阳根,我为阴枝,她在世时,凡灾祸,业债都由她承担。
这命契不会随着她的死而消亡,相反,她死后,两人所有的不好皆由我承受。”
“果然是虚伪至极,却骗得太后亲信为你效命。”
李德顺冷哼,心里是有点高兴的,南宫氏越不堪,皇上的负罪感就越轻。
归杳则注意到南宫氏方才的动作,一把扯下她胸前的玉葫芦。
运转灵力击碎玉葫芦,一道淡淡的缥缈的身影渐渐显露成行。
是太后。
归杳唤了句,“皇祖母。”
太后亡魂慈和地笑了笑,“好孩子,是皇祖母不慈,未忍心料理她,连累你受苦了。”
她又看向南宫氏,“南宫家和冷家发展繁盛又相交甚好,被先帝忌惮,故意将我们一同娶进皇宫,从中挑唆你我姐妹反目,两家对立。
你不信任我,用那命契牵制我,我都知道,亦理解,但你万不该为了复活我而作恶。”
她叹了口气,“还叫孩子们为难。”
随即,她陡然威严,冷声道,“南宫,你是自己了结,还是哀家出手。
这些年,哀家虽被你困在玉葫芦,但你我结契,两命一体,你所修术法亦增长哀家鬼力,杀你绰绰有余。”
“冷姐姐。”
南宫氏身子一抖,“我对你是有真心的,你的尸身我都有好好护着,我复活你,不只是因为命契,也因我实在思念你……”
“噗!”
南宫氏话没说完,太后整个手掌穿透了她的心口。
鲜血自嘴角溢出,南宫氏难以置信的垂眸面向自己的心口,“冷姐姐,你变了……”
太后抽出手,手上不染半点鲜血,“哀家的确该变,先前就是太仁慈,倒是你,被斩手拔牙还不长记性,磨磨唧唧,劳得哀家亲自动手。”
她甩了甩手,脸上一片冰冷,她待南宫氏真心,南宫氏却让她死后不得安宁,她如何还能不变。
藏头露尾,先前弄得神秘兮兮的黑袍就这样死了。
死在她囚禁的亡魂手里。
太后看向归杳,“你答应皇祖母一件事,皇祖母告诉你关于五色军的秘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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