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安侯吓尿了。
这一尿也将他惊醒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手忙脚乱点了灯,眼神惊恐地看了眼身上,又扫了圈屋里。
没有吓人的女鬼,没有刺进胸膛的长指甲,一切都只是梦。
可身上的温热潮湿是真实的,“怎会做这样的梦?”
成安侯脸上露出一抹茫然,想到什么,他拱手朝四周拜了拜。
“童某不曾做过抛妻之事,仙人应是误会了,如今的夫人是我的发妻。
不知仙人要找的姓甚名谁,童某愿帮仙人,只求仙人放过童某……”
他絮叨着说了不少,刚刚的梦实在太恐怖,他好像在梦里死了好几回,再不敢有那样的梦了。
归杳从窗口收回视线。
成安侯的茫然不似作假,如果他不是阿野的父亲,那为什么童老二和阿野相似?
难道,是侯夫人背着成安侯做的?
成安侯夫人娘家在江南,当年是从江南远嫁来京城,出嫁路上很有顶包的可能。
可亡魂是怀了丈夫的孩子后,才被人困在了村里。
归杳看向亡魂,“阿野是你成婚后怀上的?”
还是婚前?
亦或者是凶手找人玷污的她?
亡魂很笃定,“我记得洞房花烛,满室华丽,有人唤我少夫人。
被抢耳环时,那人说,往后她的孩子才是嫡子长孙,享不尽的富贵荣华,而我的小野只能做乡下野种。”
若这记忆没错,那就是亡魂嫁到夫家后才有的身孕。
可婚后换人,夫家和外人都是能发现的,就算夫家帮着隐瞒,外人也不可能配合。
除非对方和亡魂容貌一样。
若按这样推测,加之成安侯的反应,那偷走亡魂人生的就不是成安侯夫人。
可那套首饰又怎么说?
归杳还是再次去了侯夫人的房里。
同样的套路,侯夫人刚经历了春梦,又进入了被女鬼索命的噩梦。
她吓得闭着眼睛连连求饶。
归杳问道,“二公子可是侯爷的孩子?”
若成安侯不是阿野的爹,那有无可能他也不是童老二的亲爹?
侯夫人在外另有姘头,而那姘头才是亡魂的丈夫?
可是,侯夫人却很愤怒道,“我只有个老爷一个男人,老二自是侯爷血脉。”
除了凤仪宫那个绿衣女子,至今还没人在归杳的灵力下说假话。
而绿衣女子是早有提防,但童家并不知晓她已盯上他们。
归杳只得又施展灵力,让侯夫人在梦中看到那套首饰,“这些可是你的,哪里来的?”
侯夫人点头,“侯爷在当铺淘换来的,后头给了那两个贪心的。”
归杳又问了哪一年,什么当铺。
侯夫人说是童二出生那年给的,当铺二十年前就关门了。
归杳没回去问成安侯当铺的事,关门十几年的地方,且不说他记不记得,查起来太费事。
她将童家库房搜刮一遍,就带着亡魂回了璇玑楼。
欲进门时,亡魂道,“我能不能去看一眼小野?那张嘴若没了胡须,似乎和小野的很像。”
她不确定,得去看看。
片刻后,她们又到了阿野的房间,阿野已睡下,归杳一挥衣袖,让他彻底沉睡。
而后抓了些他的头发,铺在他的下颌,“是这样吗?”
亡魂摇头,“上唇也有,撇向两侧,下巴正中一小撮,修整了弧度……”
她用手比划了个半圆,“修成了这样,圆弧的,干净利落。”
归杳隐约知道是什么样的,大晟很多年轻武将为了彰显男子气概,杀伐之气,会留短颌须。
她拿出一支毛笔,按照她的说法,直接在阿野脸上画起来。
“这样?”
亡魂稍微近了两步,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小野有了胡须,嘴型和那人一模一样。”
“皮肉呢?紧致还是松弛?”
“和阿野现在差不多。”
归杳收了毛笔,用灵力给阿野净了脸。
“那你记忆中的人,要么是你的兄弟,要么是阿野的亲爹,阿爹继承了他们的嘴型。”
他们极有可能是武将,三十年前年轻的武将。
“可我姓甚名谁,家在何方,夫家又是哪里,全然不知。”
亡魂突然有些气馁,“只想起这样一张嘴型也无用。”
归杳送她回璇玑楼,安抚道,“任何线索都有它的用处,你再回璇玑楼呆呆,说不定又能想起更多。”
亡魂心思简单,归杳说有用,她就信真的有用,很快被劝好。
脸上又露出笑来,“小野留了胡须也好看。”
“进去吧。”
归杳也笑,爱孩子的母亲,孩子怎么样,都觉得是最好的。
亡魂见她站在门口不动,好奇,“你不回家吗?”
归杳眸色温柔了几许,“回的,回我另一个家。”
那个家有人在等她。
萧怀瑾不止在等她,还给她准备了不少吃食。
归杳摸了摸肚子,“原本不觉得饿,看见这些便又饿了。”
“那便吃些。”
萧怀瑾给她夹了些菜,都是归杳爱吃的肉食。
问归杳,“事情怎么样?”
归杳边吃,边将今晚的事情说了,“虽没什么实际线索,但排除了成安侯夫妇,也得了些钱财。”
不算白跑。
就是只凭一个嘴型找人还真不容易,找出二十多年前,谁当的首饰,也不容易。
萧怀瑾道,“我方才倒收了点消息,成安侯夫人娘家的衰败,是人为造成。
具体出于谁手,暂未查到,只知是京城这边的势力,时间约莫也是童老二出生前后。”
他在江南亦有人。
归杳疑心成安侯夫人是顶替者,怀疑江南那边的衰败是她搞的鬼时,他便飞鸽传书到江南。
“虽暂时排除侯夫人,但有人暗地搞垮她娘家,那套首饰又恰好在她手里。
还有青芜和阿野娘容貌一样,童老二又和阿野相似,世间没那么多巧合。”
萧怀瑾又给归杳盛了半碗汤。
“我觉你先前的思路没错,童老二和阿野应是有关系的。”
归杳接过喝了一口,“可侯夫人说他是成安侯的孩子。”
“有无可能,成安侯夫人自己也不清楚?”
萧怀瑾道,“据我所知,成安侯对童二很疏离,他态度的改变是在童清远出事,侯府愈加衰败后。
而成安侯此人极擅钻营,听闻他曾为了讨好高官,将自己的妾室送于对方玩弄……”
归杳喝汤的动作一顿,“你怀疑他把自己的发妻也共享给了别人?”
且还因此怀上童老二,只不过侯夫人不知。
她突然就想起成安侯转身时的那一抹厌恶。
“若真是如此,那我们只要查到童二的亲爹是谁,就能找到谋害阿野娘的真凶。”
萧怀瑾颔首,“我已经派暗卫跟着童二和成安侯了。
童二若不是成安侯的孩子,成安侯还养大他,说明他的亲爹还在高位上。
你今晚又将童家洗劫一空,成安侯穷途末路,或许会找上童二亲爹,寻求帮助,毕竟他既献出了自己的妻子,还帮对方养大了儿子。”
世间还真有如此恶心的男人。
归杳狠狠咬了口肉,用力咀嚼着。
东西咽下肚子,她生出好奇,“短短一日,你怎对成安侯府这样清楚?”
一开始他肯定不知道的,否则早告诉她了。
萧怀瑾笑,“白日我去寻了蜀郡王,他憋着一口气要给赵明月报仇,早已在暗中查成安侯府。”
“我怎把他给忘记了,真是糊涂了。”
归杳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清脆一声响。
“你成日忙那么多的事,想不起来很正常。”
这一天天的不见她停歇,还要承受被生母伤害,与生父不能相认的悲痛。
萧怀瑾心疼的替她按揉,“怎使这么大的力,都红了。”
归杳嘿嘿笑,“没事,不疼。”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相拥着沉沉睡下了,而东宫,太子则辗转难眠。
翌日,下了早朝,他便出宫去了璇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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