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亨利，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彻彻底底地，算计在了局里。 对方要的，根本不只是这十个亿。 他们是算准了自己会先摆姿态、会以势压人，这才一步步，把他往这上头逼。 他们要的，是把他这位家族掌舵人，连同他身后整个凯瑟克家族，一起拉下水，绑在这桩丑闻上，让他退无可退。 真要让对方得逞，死的不只是西门。 家族百年的声誉，将毁于一旦，成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 更要命的是，金融市场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家族信用动摇，股价、债务、合作，方方面面，都会招来一连串的打击。 到那时，损失的，就远不止十个亿了。 亨利和对面的约翰，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约翰在伦敦金融城纵横多年，是这方面真正的翘楚。 他只在心里，把这笔账，极快地过了一遍，就有了决断。 他迎着亨利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重重点了一下头。 这个钱，必须得给。 不给的话，眼前这个疯子那番疯狂的操作，他们真的顶不住。 两害相权，十个亿，已是最小的代价。 亨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强硬，终于褪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苍老了几岁，对着那部卫星电话，声音低沉地开了口。 “好......” “我答应你。” “十亿，港币，现金旧钞，不连号。四十八小时之内，我会准备好。” “桀桀桀！算你识时务。” 电话那头，张子豪满意地笑了。 “不过，我警告你们。” “别想着报警，也别想着耍花样。” “从现在起，西门的命，就悬在你们手里。” “你们要是敢惊动差佬，或者让我感到有半点不对劲......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然后，我说的那些东西，一样不少，都会传遍全世界。” “哼，至于你们，从现在开始，安心筹钱，乖乖等着我的电话就行！” “嘟嘟嘟......” 说完，张子豪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扬声器里传来忙音，餐厅里，依旧一片死寂。 亨利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盯着那部卫星电话看了几秒，忽然猛地抬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餐桌上，震得杯盘叮当乱响。 “废物！” 他骂的，当然是远在港岛、把自己送进绑匪手里的西门。 可发泄归发泄，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必须先确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亨利定了定神，拿起自己那部电话，先是拨通了港岛那边，西门一个下属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的下属，恭敬地告诉他，西门先生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去公司，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亨利的心，沉了沉。 他不死心，又拨通了西门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西门的妻子。 那个女人带着哭腔，惊慌地告诉他，丈夫昨天出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她也正急得团团转。 两通电话打完，亨利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西门，是真的让人给绑了。 他没有再犹豫，翻出一个号码，拨通了远在刚到怡和集团的心腹，戴伟思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戴伟思恭敬而沉稳的声音。 “亨利先生？您怎么这个时候打来......” “戴伟思，你听好，我只讲一遍。” 亨利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家族掌舵人的身份，才有的分量。 “我现在，以凯瑟克家族掌舵人的名义，命令你。” “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替我筹备好十亿现金。” “记住，要旧钞，号码不能连号。” “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手续要怎么办、现金从哪儿调，是你的事。” “四十八小时以后，我要用到这笔钱！” 电话那头，戴伟思握着话筒，脸色微微一变。 十亿，现金，旧钞，不连号，还要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凑齐。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何等聪明，几乎是立刻，就从这一连串反常的要求里，嗅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意味。 能让远在祖家的家主亨利亲自下令、又如此讳莫如深的事，绝不会是什么寻常的生意调动。 他心里疑窦丛生，可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份。 这种事，不该他问的，他一个字都不能多问，更不敢违抗。 他定了定神，把满腹的疑虑压下去，恭敬地应了下来。 “明白了，亨利先生。” “四十八小时，十亿现金，旧钞不连号。” “您放心，我亲自去办，一定办妥！” 挂断电话，戴伟思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眉头紧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西门的私人号码。 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的、机械的提示音。 关机了？ 戴伟思的心，往下一沉。 他不甘心，又拨了一次。 还是关机...... 他咬了咬牙，第三次，按下了那个号码。 依然是关机...... 三次，全都是关机。 戴伟思缓缓放下电话，后背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在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妙。 西门那个人，事务缠身，电话几乎从不离身，更不可能一连一整天，都关着机，连个招呼都不打。 再联想到亨利那个突如其来、透着古怪的命令...... 戴伟思只觉得，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仿佛已经在暗处，悄然张开。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别墅，一边吩咐楼下的司机备车，一边让秘书紧急通知，各部门的负责人，无论在做什么，都立刻赶回公司，他有要紧的事，要当面交代。 车门重重合上。 戴伟思坐在大奔里，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脸色凝重，心里那股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该不会，西门他真的被人绑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