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众人皆是一愣。高晋挑了挑眉。 “为什么呢？” 靓坤对身旁的保镖示意，后者立刻会意，取来一张港岛地图铺在桌上。 “你们只盯着油尖旺这一亩三分地，却没有看到咱们的大后方。” “新界地带的荃湾，还有大埔，这两个地盘，被潮州帮趁火打劫拿下了，这才导致和联胜快速垮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 “你们自己看。” “潮州帮占了荃湾、大埔，等于横着切了一刀，硬生生切断我们屯门与九龙、油尖旺之间的联系。” “真等到我们跟东星全面开战，水灵那个女人必定会先对屯门动手，把元朗和屯门连成一片，到时我们的援军被潮州帮挡着，那是要命的。” “所以我讲，柿子要挑软的捏。” “东星家大业大，水灵那个女人又奸又猾，是块硬骨头，只能跟她慢慢耗！” “潮州帮不一样，李阿剂是个缩头乌龟，前两天我让人试他，他连跟我打照面都不敢，这种软脚蟹，不先打他打谁？” “最起码，先把荃湾夺回来。” 他的拳头在地图上“咚”地一捶。 “让屯门、荃湾、葵青，连成一片，整条西线就活了。” “到那时，我们后顾无忧，再回过头，集中力气跟东星算总账！” 一番话讲得堂下众人热血上涌。陈炳文第一个又站了起来，朗声道： “打潮州帮！” “李先生，还是我去吧！荃湾让给我，我保证……” “我堂口离得近，我去最合适！” 恐龙一听是为了屯门，也不甘示弱。 一时间，会议室里群情激昂，各区堂主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七嘴八舌，都抢着要领这趟差事。 谁都看得出来，打潮州帮是稳赢的软柿子，是立功、扩地盘的好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靓坤被吵得头疼，看着一屋子请战的堂主，一时还真拿不定主意派谁。都是自己手底下的精英，若是偏心藏私，怕是寒了其他堂主的心。 就在这时，堂下有人低声讲了一句。 “李先生，要不……让宾哥去吧。” 众人回头，说话的是长毛。 他坐在后排，此刻站了起来，先是朝四周拱了拱手，又看向葵青堂主韩宾，神色复杂。 韩宾立刻会意，嘴角微微上扬，站起身对众人拱手道： “诸位，收复荃湾的任务，就由我来做吧！” “大家都知道，早些年的荃湾，本来就是长毛的堂口。” 韩宾的目光落到长毛身上，又扫过众人。 “不久前让潮州帮硬生生夺了去，我手底下的白纸扇长毛，也差一点就把命丢在荃湾。” “所以于公于私，我都想帮这个下属一把！” “还请各位兄弟，卖我韩宾一个面子。”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众人看看韩宾，又看看站在后排、红了眼眶的长毛，心里都有数。 韩宾为人稳重，跟各区都没红过脸，葵青又紧挨着荃湾，他去打，确实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何况人家都把血仇摆出来了，再争抢，就太不近人情。 “既然宾哥开了口，这个任务我陈炳文不抢了！” 陈炳文第一个哈哈一笑，坐了回去。 其余堂主也纷纷点头，一个一个坐下了。 靓坤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却没有立刻拍板，而是转头看向左下首的大D。 “大D，你怎么看？” “让长毛这个文官打头阵，替洪兴去夺回荃湾，有没有问题？” 这话一出，堂下不少人都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靓坤这是当众给足大D面子。 长毛这帮过档的人，以前名义上都是这位二路元帅的麾下，派谁出战，问一问大D，是把他当自己人，也是对他的尊重。 大D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立刻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郑重。 “李先生言重了，这种事，您拍板就是，哪里用得着问我。” “不过既然李先生都开口询问我了，那我就多讲一句。” “长毛虽然是文官，但他也是个能打的角色，他跟了我十几年，我比谁都清楚。” “再加上他对荃湾的了解，先锋一职非他莫属！” “长毛……” 大D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长毛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应了一声。 “大D哥！” 大D盯着他，眼神里闪烁着凶光。 “此次收复荃湾，你必须给我狠狠打。” “邓家勇是怎么把你们赶出来的，你今天就怎么给我打回去。” “荃湾一定要夺回来，不能丢洪兴的脸，更不能丢我们这帮过档兄弟的脸。” “打不赢，你我都没脸回来见人！” 长毛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长毛养伤这段日子憋了一肚子闷气，又从堂主降为大底，本以为这口气还要忍很久。 没想到这么快又能杀回去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李先生！大D哥！” “我长毛今天立军令状！” “此战若是不能把邓家勇那帮潮州佬赶出荃湾，我长毛提头来见，誓不回还！” “好！！” 靓坤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竖了个大拇指。 “有种！不愧是马尾哥！”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韩宾，你堂口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全部由总堂给你兜着。” “三天之内，我要听到荃湾拿下来的消息！” “是！” 韩宾与长毛齐齐抱拳。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 当天下午，九龙土瓜湾。 坚叔的士行开在一条老街的街角，门口一块褪色的招牌，院子里停着七八辆的士，有的支着引擎盖，有的拆了轮子，机油味混着橡胶味，几个维修工蹲在车底下忙活，收音机里放着老歌，懒洋洋的。 宋子豪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工装，半个身子探在一辆的士的引擎盖里，手上全是油污，正低头调着发动机。 他在这儿隐姓埋名已经有些时日，白日修车、替班开的士，收工后独自居住，日子清淡，胜在安稳。 他刻意不去打听江湖上的事，可这两天，港岛闹得那么大，帝豪枪击、洪兴吞字头，收音机里、工友嘴里，多多少少还是飘进他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