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不说话了。 林北拿起酒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红酒，把其中一杯推到靓坤面前。 “有句古话讲得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咱们哥俩，早已不是街边那些拿命换钱的小混混了。” “你靓坤是洪兴的龙头，我林北是洪兴的二路元帅。” “两人皆是一方大佬，亿万富翁！” “该让下面的人去拼，就让下面的人去拼。” “我们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才是正道。” 他举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笑意。 “等今晚过了，沙田拿下来，城寨守住了，灭了东星的威风。” “到时候，你想怎么收拾沙蜢，就怎么收拾，我绝不拦你。” 靓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终于咧了开来。 “行。” “你小子说话就是中听，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那沙蜢你可帮我吩咐下去，能活捉就活捉，我要亲手给他松松筋骨。” “这段时间火气太大，再憋下去老子都得便秘不可。” “放心，我让韩宾把人给你留着。” 林北笑着应下。 他转头看向王建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 “建军，等城寨那边局势稳住了，让张三把东星那帮人的身份全部核一遍。” “尤其是带头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林先生。” 王建军记下命令，转身出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推门进来的封于修。 封于修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漆黑的练功服，脚上蹬着一双软底布鞋，走起路来左腿微微不便，可整个人的气势却沉得惊人。 “林先生、李先生，下一场该我上了。” “我先下去了。” “嗯，去吧。” 林北点头。 靓坤站起来，走到封于修身边，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封师傅，我在你身上可是押了一千万。” “要是赢了，我额外给你两百万做彩头！” 封于修闻言，眼睛一亮，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李先生放心，您这钱，稳赚。” 林北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薅社团羊毛都薅上瘾了是吧？” “阿晋让人押了五百万，你又押一千万，这是要逼我破产啊。” “哈哈！你赚那么多钱，不让我们兄弟跟着沾点光怎么行。” 靓坤笑得没心没肺。 说笑间，楼下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各位来宾！接下来是今晚的第三场比赛，也是决胜之战！” “对阵双方......九龙城寨镇城之龙，龙卷风，龙爷！” “以及洪兴武馆总教头，封于修，封师傅！” “有请两位选手上台！” 欢呼声从楼下传上来，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微微发颤。 封于修朝两人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包厢，沿着楼梯朝擂台走去。 林北和靓坤站在窗前，望着下方缓缓走向擂台的两道身影。 “阿北，你说封师傅能赢吗？” “龙卷风毕竟老了啊。” 林北轻声说： “若是十年前，这一场不好说。” “可现在的龙卷风，撑不过封于修一百招。” 他端起酒杯，又补了一句。 “只是这个人，值得一个体面的落幕。” ...... 擂台上。 龙卷风穿着一身灰色的练功服，缓缓走上台阶。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这样的正式擂台了，上一次站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还是几十年前城寨地下拳场里的事。 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一双铁拳打服了整个港岛江湖。 今晚，他取下了那副常年戴在脸上的茶色墨镜。 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台下的观众不由得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 这张脸并不算多英俊，却有一种岁月磨出来的凌厉和威严。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那目光依然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如果不是他瘦得太多，脸色也太难看，谁也不会猜到，这个站在台上的中年人早已患上肺癌晚期。 “这就是龙卷风？” “废话，城寨守护神，你以为开玩笑的。” “气势还是在的，就是身子看着有点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看再说。” 观众们窃窃私语，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龙卷风三个字在港岛江湖上响了几十年，哪怕现在都知道他病了，老了，可那份根植在骨子里的畏惧依然存在。 封于修从另一侧走上擂台。 他的出现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那一身漆黑的练功服，配上他削瘦的身形和一瘸一拐的步伐，看上去并不起眼。 可但凡在洪兴武馆练过的人都知道，这个瘸子有多恐怖。 洪兴四万多打仔，核心骨干几乎都是他调教出来的。 火爆明、耀文、陈炳文、阿华、大头、小霸王，哪一个不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狠角色？ 更不用说高晋那种怪物级别的存在，都跟他平辈论交。 这两个人站在同一座擂台上。 一个是上个时代港岛江湖的武术巅峰，一个是这个时代洪兴的武学教父。 一老一少，两个时代的传奇，此刻在这方寸擂台之上会面。 全场的观众几乎都屏住了呼吸，连那些拿着彩票的人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洪兴武馆，封于修，请赐教。” 封于修拱手，动作郑重。 龙卷风也抬起双手，回了一礼。 “九龙城寨，龙卷风。” 两人之间的对话极为简短。 没有怒骂，没有叫嚣，甚至没有任何火药味。 可越是这样，空气里的压力反而越大。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两个人一旦交手，必定是石破天惊。 “喝！” 没有半点多余的试探，封于修身形骤然弹出，像一根被掰弯到极限的竹竿骤然弹直。 他那条跛腿非但没有影响速度，反而因为长期单腿发力的习惯，让他的爆发力比常人更加恐怖。 脚掌踏在擂台铁皮上，发出一声脆响，整座擂台都跟着震了一下。 侧身探肩，他右拳如同一杆大枪般直捣龙卷风的面门。 通背长拳，拳风凌厉得如同撕裂了空气，速度和力量都拉满。 这一拳没有半点留情，上来就是奔着结束战斗去的。 龙卷风眼神一凝。 他没有退，也没有躲。 而是沉腰，扎马。 他那副病弱的躯体在极短的时间内，迸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旧日雄风。 右臂骤然旋拧而出，拳随身转，劲随拳走。 他打出的，正是独步江湖几十年的旋风拳。 两拳轰然相撞。 轰！ 巨大的响声炸开，强劲的气浪从两人交拳处四溢而出，擂台上铺的帆布都被震得鼓了起来。 台下的观众只觉耳膜一痛，离得近的几个甚至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