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东星总堂。 月亮升起，围村祠堂门口的两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祠堂里，关二爷神像前的香火燃得断断续续，青烟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片薄雾，让整间屋子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阴沉。 骆驼坐在主位上，捧着紫砂杯细细品味。 古惑伦径直走到骆驼跟前，压低声音汇报。 “骆哥，收到风了。” “洪兴在油麻地的武馆搞了一场友谊赛，把狄秋、虎爷还有龙卷风三个人都摆上了擂台。” “看样子，今晚他们双方是要不死不休了。” 骆驼喝茶的动作猛地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在屋里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乌鸦、笑面虎、沙蜢和他近期扶持的大东，东星五虎到了四个，再加上白纸扇古惑伦。 这便是他在东星的班底，至于为什么不叫白头翁跟司徒浩南过来，自然是两人之间因为外围事件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没想到，时机来得这么快。” 骆驼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 他放下茶杯，身子前倾，目光变得锐利。 “今晚整个港岛江湖的注意力，都会被这场所谓的“友谊赛”吸过去。” “洪兴的高手全都在武馆坐镇，他们安排在看守城寨的人手，必定会抽调过去一部分。” “再加上和联胜的人也在忙着捞钱，城寨的防务肯定大不如前。” “这时候动手，的确是最好的机会。” 笑面虎坐在右边第一位，那张常年挂着笑容的脸上此刻更是笑得无比灿烂。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对骆驼开口道。 “骆哥，战机一瞬即逝啊。” “咱们要是等到三凤回来再动手，恐怕下次很难等到像今天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说完，还不忘朝对面的乌鸦递了一个眼色。 乌鸦心领神会，立刻站起来附和。 “是啊，大佬。” “耀扬那次是他自己大意了，才会在离岛被两伙人围攻致死。” “这次就不同了，有我跟阿伟强强联合，我就不信摆不平区区一个城寨。” “那帮安保再能打，还能挡得住我们的重火力？” 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仰着头，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派头。 沙蜢坐在角落里，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 他是真的服了。 乌鸦这货是不是昨晚喝大了还没醒吧？ 让他拿刀去砍人，那是一等一的好手，可让他带枪手去攻打城寨，那不是要人命吗？ 城寨现在可是被洪兴的人经营得铁桶一般，那些安保据说是从北边游过来的特种兵，一个个都是杀过人的狠角色。 就你乌鸦那点战术素养，带人杀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沙蜢并不是看不起乌鸦的战斗力。 说实话，东星五虎里单论街头砍杀，乌鸦也是仅次于擒龙虎司徒浩南的存在。 但带兵打仗跟街头斗殴完全是两码事。 上次奔雷虎雷耀扬，那可是他们之中综合实力最强的，带了一票枪手去离岛办事，结果被人干掉了，全军覆没。 连雷耀扬这种老银币都折了，他乌鸦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骆驼自然看穿了沙蜢的表情。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杯，抿了一口茶，不动声色地开口。 “沙蜢、大东。” “你们也是五虎之一，都说说看，今晚这场仗该不该打。” 他故意把问题抛给这两个还没有表态的人，想看看他们的真实想法。 大东站起身，率先开口。 “骆哥，我大东做事，从来不挑肥拣瘦。” “社团让我打哪，我就带人打哪。” “城寨的任务，您吩咐就是，我大东办事绝不含糊。” 他说话的语气斩钉截铁，整个人站得笔直。 大东是骆驼一手提拔上来的新人，顶替的就是雷耀扬的位置。 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子，靠的不是什么过人的武力，而是对骆驼的绝对忠诚。 此刻骆驼问话，他自然要第一个表态。 骆驼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转而看向沙蜢。 沙蜢被这目光一逼，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心里清楚，乌鸦和笑面虎已经打定了主意，大东那个憨货又只知道表忠心。 现在骆驼问他，他要是说反对，就等于同时得罪了乌鸦、笑面虎和大东三个人。 可要他说赞成，他是真觉得这事不靠谱。 “骆哥，你了解我的，我……” 沙蜢斟酌着词句，刚想把自己的担忧婉转地表达出来。 “行了行了！” 骆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连听他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你马上给我回沙田，看好你自己的地盘。” “没我的命令，就别出来乱晃。” “省得我看着心烦。” “是，骆哥......” 沙蜢随即松了口气，低头应了声，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 乌鸦和笑面虎相视一笑，脸上写满了对沙蜢的不屑。 沙蜢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怂。 遇到大事就畏首畏尾，也难怪骆驼一直不让他参与核心事务。 骆驼将手下四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侧过头，看向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古惑伦。 “阿伦，如果今晚就动手，你觉得胜算有多大？” 古惑伦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 他做事向来谨慎，东星的账目、人马、装备情况都记在脑子里，有些关键数字更是用本子记着，以免遗漏。 “除去上次耀扬带走的那批枪手，现在我们手上能用的枪手，满打满算只有四十多人。” “如果能等到三凤全部到齐，尤其是黑凤手上的枪手队伍跟我们合并，枪手数量能增加到一百人左右。” “再加上金凤带回来的资金，我们还能再购置一批新装备，整体战力应该会上升一个档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可即便如此，林北的安保公司在城寨驻扎了三百多人。” “一百打三百，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等三凤到齐之后，利用从风车国运回来的重火力，对城寨的关键位置进行定点打击，再配合游击战术，把洪兴的人一点点磨出去。” “现在贸然动手的话，风险很大，甚至会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极其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