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部的空气和外面完全不同。 没有高维能量的压迫感，没有迷雾沼泽特有的腐殖质气味，没有随时可能从脚底冒出来的异变体。 干燥的，温暖的，安全的空气。 列车的规则在此刻展现出它最温柔的一面，车厢内的绝对安全。 这条规则从第一站到现在，从未被打破过。 陈静是第一个出现反应的人。 她把搀扶小婷的手松开后，整个人靠在了车厢壁上，两条腿开始发软。 不是因为累，而是绷紧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 身体比大脑更诚实。 “别站着了，坐下来。”钟琪在后面说了一声。 辅助组的几个人听到这话，几乎是同时瘫坐在了地板上。 有人开始低声说话，有人闭着眼睛大口呼吸，还有一个女生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在轻微抖动。 没有人哭出声。 但也没有人笑得出来。 迷雾沼泽的二十四个小时，太漫长了。 PVP规则下的互相猎杀，碎片世界的高维怪物，张猛的追杀，弯刀男的围攻，祭坛上的搏命，空间漩涡的吞噬，以及徐娅茗独自带领队伍穿越死地的那几个小时。 每一个小时都足以写一本生死故事。 林啸站在车厢中间，把每个人的状态都看了一遍。 他走到辅助组的位置，蹲下来看了看小婷的脚踝。 固定绷带没有松动，脚踝的肿胀程度和在站台上差不多。 “上车了，安全了。”林啸对小婷说道。 “我一会儿给你弄点药。” 小婷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班长”。 林啸站起来，又走到赵媛旁边。 赵媛已经自己找了一张折叠椅坐下了，左臂的夹板看起来比较稳固。 “等会儿给你换正规的固定器，再打一支修复针剂。” 赵媛抬头看了他一眼。 “多少积分？” “你操心这个干什么。” 赵媛没再说话，把头靠在了椅背上。 林啸最后走到了孙萌的位置。 孙萌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坐着，脸色比在站台上好了一些，但眼神还是有些空洞。 她在这次站台行动中被安排留守据点，全程没有参与战斗。 但留守不代表安全。 当C级异变体在地面上暴走的时候，据点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那种地动山摇的声音。 对心理本就有创伤的孙萌来说，那几个小时和地狱没有区别。 林啸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回来了。” 孙萌抬起头，看了林啸一眼。 “嗯。” 就一个字，但比起之前在B-13站上那种完全封闭自我的状态，这个回应已经好了太多。 林啸没有多说，站起来走开了。 他给她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列车开始加速。 车窗外的灰白色浓雾在两分钟内逐渐变淡，最终被一片漆黑的隧道取代。 隧道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列车行驶时发出的哐当哐当的节奏声。 这个声音在第一次坐上这趟列车的时候，让很多人感到不安。 但现在，它变成了安全感的来源。 只要列车在走，就说明还在安全区。 林啸回到了自己在车厢前部的位置，坐了下来。 何芸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的精神力恢复到多少了？”林啸问道。 “七成。” “碎片世界那边的能量同化好像改变了我天赋核心的基础结构，回到正常环境后，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多快？” 何芸想了想，道：“之前在列车上从零恢复到满大概需要八到十个小时，现在大概五到六个小时就够了。” 这是一个不小的提升。 精神力恢复速度直接决定了异能者在连续战斗中的续航能力。 何芸在迷雾沼泽前期最大的短板就是精神力透支后恢复太慢，导致战斗节奏被拖累。 但经过碎片世界的两次天赋进化和高维能量同化后，这个短板被明显补上了。 “你呢？”何芸反问。 “C级体质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 林啸活动了一下右肩。 之前格挡卫士长三刀的时候，右臂的肌肉被震得酸痛，但现在已经缓解了大半。 C级体质的恢复力比D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力量和反应速度都有提升，但具体到什么程度还没有系统测试过。” “回头进训练空间测一下。” 何芸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像是一场例行的战后复盘，简短，高效，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何芸在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停了一下。 “班长。” “嗯？” “在碎片世界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 “哪句？” “你说，带着大家，活下去。” 林啸沉默了一秒。 那是他在被漩涡吞没前，通过通讯器留给徐娅茗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我收回。”他说道。 何芸看着他。 林啸道：“以后这种话不用说了，因为我不打算再让那种情况出现。” 何芸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但在转身的瞬间，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列车在隧道里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厢内的气氛逐渐从紧绷变成了疲惫。 大部分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或坐或躺，开始补觉。 但林啸没有给他们太多休息的时间。 在确认了赵媛的左臂固定妥当，小婷的脚踝也打了一支修复针剂后，林啸站起来走到了车厢中央。 “所有人，集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传得很清楚。 辅助组的几个人揉着眼睛爬起来，战斗组的成员动作更快，几秒钟内就在林啸周围围成了一个半圆。 老六也从角落里拄着战锤走了过来，在人群外围找了个位置站着。 他对这种集体会议的流程还不熟悉，都不知道该站哪儿。 “过来。”林啸朝他抬了抬下巴。 “站前面来。” 老六愣了一下，然后走到了半圆形的前排，和徐娅茗赵媛站在了一起。 “先说第一件事。”林啸开口。 “这位是钢铁老六，原第九车厢成员，强化体质天赋，从这一站开始正式加入我们队伍。” “担任前排坦克。” 老六挠了挠后脑勺，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