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都被这个消息给震惊的还没转过弯来。 长孙无忌这时走了出来。 “陛下，王大人所言极是。 太子殿下固然立下战功，但杀降屠城之举实在是有违圣人之道。 储君乃是天下之本，理应以仁孝治国。 如今太子殿下暴戾恣睢，恐失天下归心，这大唐的江山社稷，怎能交到......” 长孙无忌故意把话停在这里，但后面的话傻子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世家官员这时纷纷跪倒一片。 “臣等附议！” “太子德行有亏，恳请陛下下旨严惩。” “恳请陛下废黜太子，另立贤明。” 李世民坐在那里，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辽东的战报自己都没得到，这群混蛋怎么会知道的？ 就算他现在心里觉得李承乾干的漂亮，可是现在他根本不敢替李承乾说话。 大唐要脸面，要万邦来朝的威仪。 现在李承乾直接把大唐的脸面给丢尽了。 尉迟敬德气的满脸通红的跳出来大骂道： “放你娘的狗屁！太子殿下带着将士们在前面拼命，杀的是高句丽的崽子。 怎么到了你们的嘴里就成了暴君了？” 王珪冷笑一声： “尉迟敬德，你一介武夫懂什么大义？ 上天有好生之德，杀俘不详，屠城更是天理难容。 《左传》有云......” 王珪张嘴就是一长串的圣贤书里的引经据典。 尉迟敬德被一通之乎者也给饶懵逼了。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好在牛进达也站了出来。 “打仗不杀人，难道要请他们吃饭？” 长孙无忌瞥了牛进达一眼，轻飘飘的说道： “牛将军，战场厮杀和单方面屠戮手无寸铁的降卒是一回事吗？ 你们武将只管杀人，却要陛下和整个大唐替你们背负千古骂名。” 武将们集体不吭声了。 让他们真刀真枪的干架还行。 让他们跟这帮酸儒耍嘴皮子？ 把他们绑一起估计都说不过王珪一个人。 长孙无忌不屑的撇了撇嘴。 就在他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罗圈屁。” 所有人朝着骂声的方向看去。 只见孔颖达走了出来。 而且是朝着王珪走过去的。 王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王珪被砸的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 “孔老头，你疯了？” 王珪捂着脸，气急败坏的吼道。 孔颖达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喷了。 “老夫看疯的是你们这群数典忘祖的王八蛋。 满口的仁义道德，满口的天下苍生。 老夫倒要问问你王大人，白骨原上那上百万的冤魂是你用仁义感化活过来的吗？” 全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逼的看向了孔颖达。 白骨原？ 百万冤魂？ 这又是怎么回事？ 王珪赶忙低头捡起刚才砸在自己脸上的东西。 当他看清上面写的字的时候。 特别是看到最中间那三个大字：两脚羊。 王珪不敢吭声了。 长孙无忌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白了。 孔颖达继续吼道： “大业八年，几十万关中子弟远征辽东，被高句丽蛮夷坑杀。 他们把咱们中原人的脑袋砍下来堆成了一座座山一样高的京观。 他们在石碑上刻字，骂咱们中原人是两脚羊，是猪狗。 他们扬言要用那些骨头镇压中原的龙脉，让咱们世世代代给他们当奴隶。” 孔颖达一把揪住王珪的衣领， “你告诉老夫！对付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你跟他们讲什么仁义？ 你敢去白骨原上对着那上百万的尸骨念你的圣贤书吗？” 王珪被勒的拼命扒拉孔颖达的胳膊。 满朝文武在听完孔颖达的怒吼后，一个个的都红了眼眶。 长孙无忌慌了。 这怎么局势瞬间就失去控制了？ 他不动声色的踢了踢王珪的脚。 王珪大声狡辩道： “孔老头，这不过是前朝的帐。 前朝是前朝，大唐是大唐。前朝无能，打败了被人羞辱，那是杨广昏庸。 我大唐乃天朝上国，岂能和蛮夷一般见识？ 冤冤相报何时了？大国就该有大国的气度。太子殿下因为前朝的一块破石头就下令屠杀十几万无辜百姓， 这是泄愤。这是滥杀。此等行径简直是自降身价，喝那些蛮夷禽兽有何区别？” 王珪的这番话气的尉迟敬德差点当场拔刀，幸亏被旁边的牛进达给按住了。 孔颖达听完后，直接被气笑了。 他把朝服的袖子往上一撸： “大国气度？老夫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圣人教诲。 圣人云，以德报怨，何如？” 孔颖达大吼一声，吓的王珪一哆嗦。 王珪下意识的背诵道： “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放你娘的连环屁。” 孔颖达直接打断了他。 文武百官都震惊的看向了孔颖达。 大儒连着骂人，这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太子殿下教得好。这以德报怨就是要拿大棒子去报。这这帮欺师灭祖，吃人不骨头的蛮夷打的魂飞魄散，让他们下辈子听到大唐两个字就尿裤子，这才是真正的大德。” 王珪被喷的整个人都懵了。 长孙无忌看不下去了，他觉得孔颖达这是疯了。 “孔颖达！你简直有辱斯文。 你身为天下文宗竟然在朝堂上篡改圣人教诲，说出这种粗鄙之语，你这是大逆不道。” 孔颖达转头，直接对着长孙无忌开喷。 “长孙大人，你既然读过书，那老夫问你，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作何解？”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 “自然是蛮夷不服王化，就要用我中原的仁义道德去感化他们，让他们心悦诚服，主动归附。” “又在放屁。 太子殿下说了，远人不服，那是因为没打服。 等把他们打的服服帖帖，打断了他们的脊梁骨，他们自然就会跪着来朝拜了。 这就叫修文德以来之。” 长孙无忌被噎的直翻白眼。 孔颖达没理会长孙无忌，继续输出李承乾的言论。 “子不语怪力乱神。太子说了，那是孔圣人不想说话，直接用怪力把那些乱臣贼子打的神志不清。” “朝闻道，夕死可矣！早上打听到你高句丽的王城在哪，晚上你们全国上下就得死绝。” “既来之，则安葬之！高句丽敢来惹大唐，那就管杀管埋，给他们全族安葬得明明白白。” 这套诡异的理论一出，满朝文武全傻眼了。 堂堂太子太师，孔圣人的子孙，竟然当堂曲解儒家经典。 孔颖达骂痛快后，从怀里拿出魏征的密信。 “你们不是要弹劾太子吗？你们不是说太子是暴君吗？老夫今天就让你们听听，太子在辽东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孔颖达展开信纸，大声念了起来。 他念安市城外的冲锋陷阵。 他念漫天火雨将敌城化为灰烬。 他念太子为了白骨原上的百万英魂，下令筑起京观，立下那块“杀人者大唐太子李承乾”的石碑。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随着孔颖达的宣读，武将队列直接爆发了。 尉迟敬德第一个咆哮道： “太子威武！” 牛进达紧随其后：“太子威武！” “太子威武！” “太子千岁！” 整个武将队列里的杀胚齐刷刷的振臂高呼。 他们不在乎什么千古骂名，他们只知道，太子替那些惨死异国他乡的兄弟们报了仇。 谁今天敢动太子一下，他们就敢在太极殿上大开杀戒。 王珪在听到武将们的怒吼之后。 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倒了过去。 “王大人！王大人你怎么了？” 几个世家官员慌乱的围过来，掐人中，捏耳朵。 长孙无忌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算计好了一切，唯独算漏了李承乾在孔颖达心中的分量。 李世民看着下面的一幕，没有吭声。 他在等着事态的发展。 就在长孙无忌万念俱灰的时候。 一直站在文臣队列里沉默的李纲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