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聊了一会，很快就到了报道附近。 “计算机系的报到点不在这边，在信息楼前面。你从这里直走，经过第二个路口左拐，看到有蓝色帐篷的地方就是了。” “学姐记得这么清楚，一天指了好多遍路吧。” 沈嘉言笑了笑，目光从她额头上被汗黏住的碎发扫到那双因为仰头而显得特别大的眼睛。 “我刚刚看你蹲在这儿休息，还以为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没有。你能找到吗？你要是不确定，我可以带你过去。我正好也要回那边。” 沈嘉言等这句话等了大概三秒钟，他表情没变，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感激的笑容： “那太好了。我刚来这边，确实有点分不清路。麻烦学姐了。” “不麻烦，我是志愿者，应该的。” “那个……学姐你屁股后面有一点点土。” 沈嘉言指了指沐云汐刚刚因为坐着留下的的印记。 “啊……是吗，谢谢你提醒呀。” 沐云汐听后拉了拉衣服边，又顺手拍了拍裤子后面，红马甲的下摆被风掀起一个角。 她走在他前面两步远的位置，步子轻快。 沈嘉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那条被高马尾甩来甩去的发尾上。 她的头发颜色在阳光下偏浅，马尾根部毛茸茸的，像小动物的尾巴。 “学姐大二课多吗？”路上他问。 “还好，这学期专业课多了一点，不过比大三轻松。” “那学姐平时喜欢做什么？我听说学校社团挺多的，还在想要不要报几个。” “社团是挺多的，这周社团一条街都在招新，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沐云汐认真回话，像在完成志愿者的义务，“我们社团也在招新。” “学姐是什么社团的？” “幻想创作研究社。” 说完自己先笑了，“名字有点长，其实就是写故事、编脚本、画点东西什么的。” “听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 沈嘉言偏过头看她，“学姐平时在社团里做什么？” “我负责审稿。”沐云汐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个小社团，没几个人。” “那招新我第一个去。” 沈嘉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说真的。 沐云汐只当是客套，没有接话。 把她送到信息楼的报到点，沐云汐还替他核了流程。 沈嘉言在签到表上签了字，又接过一个学长递来的新生手册。 等手续办完，沐云汐站在旁边说：“都办好了。宿舍在生活区B栋三楼，你从这条路走到头，往右拐，能看到宿舍楼。有穿红马甲的人在楼下接。” “学姐不送我到宿舍吗？”沈嘉言问，语气里带着点刚刚好的遗憾。 “我这边还要回岗位，不能走太远。”沐云汐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意思很明显。 今天麻烦学姐了，要不是碰到学姐，我还不知道要找多久呢。” 他看了眼时间，抬头看向沐云汐，语气自然地发出邀请。 “刚好也到饭点了，为了感谢学姐，要不我请学姐吃个饭吧？就在学校附近的餐厅，随便吃点，就当谢礼了。” “不用不用，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沐云汐摆手拒绝。 “真的不用客气学姐，就学校门口的家常菜馆，走路两分钟就到，耽误不了你多久。” 沐云汐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还得回去值班呢，现在虽然人少了点，但也不能没人盯着。你赶紧上去登记吧。” 沈嘉言心里掠过一丝不悦，长这么大，他主动邀请女生吃饭，还从来没有被拒绝过。 但这点不悦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反而点点头，一副很理解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是我考虑不周了，学姐工作要紧。” 沈嘉言知道这时候再追着说就没意思了。 他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学姐，我能加你个联系方式吗？我刚来学校，好多事不懂。万一找不到路，还能找个人问问。” 沐云汐迟疑了一秒，她碰到过很多要联系方式的，基本都是这个开场白。 她正要开口婉拒，沈嘉言把手机屏幕按亮了，递过来，上面是他报名系统的页面，刚好停在那行“新生报到流程”上。 “刚才报到的老师说，下午还要交一份选课草表，我在火车上没填。学姐不也是计算机的嘛，选课系统你应该比较熟，我想着万一有什么不会填的，能不能请教一下。” 这个理由比“问路”高明，高明得刚刚好。 沐云汐犹豫了两秒，想着选课确实是新生的大事，自己又是志愿者，帮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沈嘉言扫了，好友申请发过去。 “谢谢学姐。” 他把手机屏幕在她面前晃了晃，好友申请发出成功的提示很显眼。 沐云汐存了他的备注，又把手机收回包里，“你有问题在微信上问我就行，我能帮的尽量帮。” “好的，汐汐学姐。” 沈嘉言叫得挺顺口，带着一种刚认识不久却不生分的自然。 沐云汐听到别人也叫自己汐汐有点不舒服，不过心想学校这么大，估计以后很少会见面了，也就没太计较。 点点头，转身走了，红马甲在人群里很显眼。 沈嘉言站在报到点的帐篷旁边，目光跟着那抹红色穿过人流，拐进梧桐道尽头的转角处，不见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低下头，打开手机，点开刚加上的那个微信号，进了朋友圈。 沐云汐的朋友圈没有设限，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的，配了张照片： 一只橘猫趴在阳台的猫爬架上，阳光打在猫背上，旁边放着一杯酸奶。 配文只有四个字——“接小橘啦”。 再往前翻，有校园里的梧桐道，有食堂的晚餐，有社团教室窗外飘进来的一片银杏叶。 每条动态都干干净净的，没有自拍，也没有对生活的抱怨，更没有那些刻意展示生活的痕迹。 看起来就是一个把日常过得认真又温柔的女生。 沈嘉言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喉结轻轻滚动。 他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口袋，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 生活区B栋，319室。 沈嘉言到的时候，宿舍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一阵夸张的笑。 他推开门，先看见的是两个大行李箱摊开在地上，桌上乱七八糟堆着泡面桶、充电器、没拆的快递盒。 三个人正凑在下铺床沿边，其中一个个子不高、穿着篮球背心的男生说得最起劲。 他声音粗，语气里带着一种刚摆脱高中管束的兴奋。 “我靠，你们不知道，今天那个志愿者，绝了。我在主干道上看见她给一个新生带路，我他妈差点跟过去。 那脸，那腰，说话声音还软，绝了。叫沐什么来着？就那个计算机系的，姓沐的。真的，我第一次见女生扎马尾都能扎得那么——看着纯得跟什么似的，你们懂吧？” “懂懂懂，越纯的越带劲呗。我刚才也看见了，身边围了一圈男的，都跟苍蝇见了血似的。” “长得是真好看，就是不知道私底下什么样。” 另一个人吐了个烟圈，语气轻佻，“要是能搞到她，约出来吃顿饭，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就你？拉倒吧。” 旁边一人嗤了一声，“人家那长相，追的人能从宿舍楼排到校门口，轮得到你？再说了，我听说人家有男朋友了，今天有人听见她自己说的。” “有男朋友怎么了？有守门员还不进球了？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再说了，大学情侣能有几个长久的，新鲜感一过就分了。” 另一个圆脸男生推了他一把：“你能不能别这么猥琐。” “那怎么了？又不是结婚。就算结婚了也能离。” “你牛逼，你倒是上去要个联系方式啊。” “要了，没给。她说不方便，不过她在哪做志愿者我早打听好了，明天我还去找她问路，一天问八次，不给我就磨到她给。” 沈嘉言站在门口，听完了这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扇门被他推开的角度又大了点。 他抬脚走进去，行李箱的轮子在瓷砖上滚出很清脆的声音，宿舍里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篮球背心男第一个愣住了，目光从沈嘉言的脸上移到他脚上那双鞋，又移到他手腕上那只表。 沈嘉言走到靠窗那个空床位旁边，把行李箱立起来。 他这一站，窗外的光从他背后打进来，整个人轮廓都被勾亮了。三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哥们，你也是我们宿舍的？” 篮球背心男先开口，语气比刚才收敛一点。 “嗯。沈嘉言。” “沈哥好沈哥好！” 圆脸男生从床上坐起来，穿好拖鞋走过来，作势要帮他拿行李。 “我是李鹏飞，叫我鹏飞就行。这是王皓，那个是陈博。我们都是计算机的，今天刚到的。你刚到吧？我们帮你把床铺一铺？” “不用，我自己来。” 沈嘉言挡了一下，把行李箱放倒，动作很利落。 李鹏飞也不坚持，站在旁边搓了搓手，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他那双鞋上瞟。 那双鞋是今年的限量款，他只在网上看过图，一双下来少说五千块，这还不算那人手腕上那块表。 王皓也凑过来，手里拿着瓶冰红茶，装作不经意地说： “沈哥，你这鞋真好看，这配色国内没几双吧？我上次在专柜想试试，人家都不给拿。” “托朋友带的。” 沈嘉言蹲下来拉开行李箱，语气很淡。 陈博——就是刚才在宿舍里开黄腔的那个——这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兴奋，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他凑到沈嘉言旁边，笑得过分热情：“沈哥，你家哪里的？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我们几个还在讨论这宿舍的条件呢，你这一来，整个宿舍档次都上去了。” 沈嘉言笑了一声，没怎么应。 李鹏飞连忙给他递了瓶水，试探着问：“沈哥家里是做什么的啊？看你这穿戴，家里条件肯定特别好吧？” “家里做点小生意，还行。” 沈嘉言接过水，没开，语气轻描淡写。 三人心里却有数了，这绝对是个富二代，而且是很低调的那种。 陈博立马指着空床说：“沈哥，这张是你的，学校提前分好的。就是位置差点，靠门，平时人来人往的有点吵，还离厕所近。” 沈嘉言抬眼看了看那床，又扫了眼靠窗采光最好的那张铺，开口问：“谁住靠窗那张？” 陈博连忙举手：“我我我，沈哥你想换？” 沈嘉言没说话，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数了三千块，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跟我换，这三千是你的。顺便帮我把床铺好。” 三千块？ 陈博眼睛都直了，他一个月生活费也就一千五，这一下就是两个月的钱。 他连忙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换换换！我现在就收拾！马上给你铺好！” 说着就麻溜地开始拆自己的被褥，往靠门的那张床上搬。 剩下两人也赶紧过来帮忙，一边收拾一边巴结：“沈哥也太大气了！” “就是，换个床还给这么多钱，跟着沈哥混以后有福了。” 沈嘉言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听着，没搭话。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从小到大，只要他愿意花钱，身边永远不缺围着他转的人。 收拾了大概二十分钟，床铺好了，东西也都归置得差不多。 三人擦了擦汗，讨好地说：“沈哥，你看看满意不？不满意我再调整。” “还行。” 沈嘉言抬眼扫了一下，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慢悠悠地问，“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听见你们在聊什么女生？聊得挺热闹啊。” 三个人互相看看，陈博先笑起来，搓了搓鼻子： “没、没什么，就是今天在学校看到一个特别好看的女生，计算机系的志愿者。我们几个在这说，没见过长这么纯的。就随便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