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紫玉回到宿舍，灯已经关了，舍友都睡了，有人打着轻鼾。 她摸黑坐到床上，没有躺下，就那么坐着，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手指攥着被角。 她开始跟自己说话。 那个药不是毒药，吴晓燕说了就是催猪发情的春药，死不了人。 她就放一点点，不放多，就一点点。 沐云汐最多就是脸红一下，出点汗，出点丑，在操场跑两圈就散了，没人会注意到的。 不会死人的。 不会死人的。 不会的。 她闭上眼，脑子里又浮出沐云汐在操场上的样子。 笑得那么开心，一群人在她旁边，顾烬给她递水，云疏晚帮她拍背。 张紫玉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动，手指攥得更紧了。 凭什么。 凭什么沐云汐身边有那么多人，凭什么她有顾烬那样的人护着她，有云疏晚那样的闺蜜陪着她。 凭什么都是从那个家里出来的，沐云汐就能过得这么好。 自己在学校帮这个帮那个，人缘不差，做事不差，辅导员信她，学弟学妹敬她。 可她出了校门，还是一个人，手机里只有吴晓燕催命的电话，连问一句“吃饭没”的人都没有。 凭什么。 张紫玉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是湿的。 她又跟自己说了一遍，药不是毒药，死不了人。她只是想让沐云汐出点丑，沐云汐过得太好了，自己不好过，她凭什么好过。 她不是坏人，她只是没办法。吴晓燕把她逼到这个份上，她不这么干，自己就得回去嫁给那个傻子。 她考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多夜，不是为了让吴晓燕把她卖给一个二百五十斤的傻子换四十万彩礼。 张紫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闭着眼，嘴里还在念叨。 就放一点点，一点点，死不了人，她就是贱命，她没资格。 然后又想到那个傻子，二百五十斤，一米六几，流着口水追着她跑。 张紫玉从被子里探出头，大口喘气。 就这一次，做完就完了。 …………… 这两天沐云汐虽然表面上还是和之前一样，但是她开始和顾烬保持一个好朋友的距离。 沐云汐在这两天也想清楚了，自己不应该奢求太多，顾烬和云疏晚都对自己已经很好了。 是她不知礼数，还想着既要又要。 她觉得就算不能和顾烬在一起，那她还可以和他们做好朋友。 周三傍晚。 下课铃一响，教学楼里涌出黑压压的人。 沐云汐背着包顺着人流往外走，刚出楼门口，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从后面把她抱住了。 沐云汐浑身一僵。 一只手箍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个篮球伸到她面前。 “你不是想让我教你打球吗？走吧。” 顾烬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沐云汐愣了一秒，然后从他怀里挣出来。 挣得很快，她往旁边退了一步，低着头把背包带往上拽了拽。 顾烬的手还保持着举篮球的姿势，他看着沐云汐退出去的那一步，也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把篮球夹到腋下，往前走了半步。 沐云汐见他靠近，又退了半步。 “没、没怎么。”她摆手，眼睛不看他，“咱们别离这么近。” 顾烬站住了，上下看了她一眼，“到底怎么了？我哪儿惹你生气了？” 沐云汐使劲摇头，“没有、没有，你没惹我。” 她指了指周围还在往外走的人，“就是……这是在学校，人这么多，让人看见不好。” 为了不让顾烬误会她在不开心，沐云汐抬起面庞，朝少年露出了一个无比尴尬的笑。 顾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圈，确实人不少。 他也没多想，毕竟沐云汐本来就容易害羞，在学校里搂搂抱抱，她不好意思也正常。 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拍，球弹起来接住，“行，那走吧，去操场。” 沐云汐摇头，“今天不去了，我还有社团的活没干完。” “什么活？” “就是……整理资料。”她拽着背包带，往后退了两步，“你先去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走了，走得有点快，马尾在背后晃。顾烬抱着篮球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挠了挠头。 在食堂的一处角落里，张紫玉正坐在角落里。 她并没在吃饭。 而是正低着头认真地摆弄着什么玩意儿。 食堂打饭处，云疏晚打了一份饭，背着书包在食堂里看了两圈，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她的眼睛最终停留在一处角落里，接着云疏晚朝那边走去。 云疏晚走到张紫玉所在的角落时，看到了她餐桌上的景象。 一个餐盘，餐盘里依旧是一盘光秃秃的白米饭，没有菜，没有肉。 不过旁边的透明塑料饭盒里倒是装着深褐色的咸菜。 云疏晚忍不住蹙起眉头。 张紫玉此刻正在摆弄手里的镜子，桌上摊着一堆碎镜片，大大小小，有的碎成指甲盖那么大，她拿着一片最大的当底座，把小碎片一片一片往上对。 对上一片，按住，等胶干，再下一片。手指上沾满了胶水，白花花一层，指腹都起皱了。 张紫玉认真的用手里的502胶水粘，并没有发现站在面前的云疏晚。 胶水味道刺鼻，粘了一会儿，她放下胶水，拿起筷子扒了口白饭，没夹咸菜，就干嚼了两下。又端起免费汤喝了口，放下碗，继续低头粘镜子。 有一块怎么也对不上，张紫玉拿起来反复比划。 手指被碎镜子的边缘划了一下，血珠子冒出来，她把手指往裤子上蹭了蹭，接着比划。 手指上的胶水和血混在一起，镜面照出她半张脸，歪歪扭扭的。 云疏晚看着张紫玉正在拼的镜子，从旁边残留的碎片以及东西来看，她正在拼的应该是一个不小心摔碎的化妆镜。 突然间，云疏晚觉得这个世界确实不公平。 云疏晚这两天专门找人查过吴晓燕，查了两天，发现吴晓燕居然是张紫玉的亲妈。 沐建国是吴晓燕现在的男人，沐云汐是沐建国的亲女儿，那就是说张紫玉跟沐云汐，算是法律上的姐妹。 沐云汐不知道这回事，张紫玉也从没提过。 云疏晚没把查到的告诉顾烬和沐云汐，她想自己先来看看。 她问过张紫玉学生会的，以及她的辅导员，也问过跟张紫玉同宿舍的女生。 问了一圈，说的都差不多，张紫玉工作认真，对人热心，谁有困难她都帮。 此刻云疏晚站在张紫玉对面，看着那盘白米饭和那堆碎镜片。 她把盘子放下来，坐到张紫玉对面。 “哈喽呀学姐。” “啊？“ 张紫玉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回头，膝盖撞在了桌子腿上，疼得蹙眉，云疏晚连忙伸手扶住桌上差点倾倒出来的免费汤。 （加更那一章明天在给大家补上，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实在是没精力去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