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汐动了。 她的动作很慢，很柔，像水一样。手臂伸展的弧度，腰肢转动的角度，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她的裙摆在旋转时飘起，头发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弧线。 这可不是随便跳跳的水平。 台下的同学们都看呆了，有人偷偷拿出了手机录像。 秦雨欣坐在最前面，手里的棒棒糖都忘了吃，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张紫玉也看呆了，她本来以为沐云汐就是随便跳跳，最多也就是网上舞蹈的水平，但这支舞明显不是。 每一个动作的衔接，每一个节拍的卡点，都像排练过无数遍。 事实上，沐云汐和顾烬确实排练过无数遍。这支舞是他们在高中元旦晚会上表演过的节目。 音乐到了高潮部分，沐云汐做了一个旋转，脚尖落地的时候，身体微微歪了一下。 像是崴了脚。 台下发出一阵惊呼。 顾烬的反应的很快，他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跨过去，一只手揽住了沐云汐的腰。 沐云汐的身体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缓缓下落，稳稳当当地躺在顾烬的怀里。 裙摆在空气中飘了一下，又落下来，盖住了她的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沐云汐的眼睛里有笑意，顾烬的眼睛里也有。 台下的秦雨欣第一个鼓起掌来。 “好！！！” 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鼓掌，掌声哗啦啦的，响了好一阵。 沐云汐从顾烬怀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朝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她站起来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张紫玉的方向，停留了一秒。 张紫玉坐在那里，脸色很不好看。 沐云汐收回目光，嘴角翘了翘，跟着顾烬一起下了台。 回到座位上，秦雨欣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汐汐你也太牛了吧！那支舞什么时候练的？我怎么不知道？” 沐云汐笑了笑：“高中的时候。” “高中？你跟顾烬高中的时候就一起跳舞了？” 秦雨欣看了看沐云汐，又看了看顾烬，“你们俩……行啊。” 第三轮开始了。 主持人说：“上一轮是沐云汐同学输了，所以这一轮从沐云汐开始，沐云汐同学你先来。” 沐云汐站起来说道：“逛三园，菜园、果园、动物园——菜园，青菜。” 她旁边的人说：“白菜。” 接着往下传，萝卜、土豆、黄瓜、西红柿。 等在传到秦雨欣的时候，她站起来，大声说：“玉米！” 沐云汐笑着提醒她：“欣欣，你说的这个和菜园有关系吗？玉米是菜园里的吗？” 秦雨欣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然后一脸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哎呀，好像不是呀！” 主持人正要开口，结果被秦雨欣就抢先说了：“那我要表演跳舞！” 说完她的目光立刻转向张紫玉： “我还是想选学姐和我一起跳舞可以吗？刚刚因为是第一次跳舞，不小心踩了学姐好几次，所以这次我想好好跳，让学姐看到我的进步。” 张紫玉的脸抽搐了一下。 她看了主持人一眼，主持人立刻明白了，站出来说： “那个……学妹啊，你刚刚已经表演过一次跳舞了，所以这次你得换一个表演。” 秦雨欣不服气了：“可是你刚刚开始的时候也没有说表演过的就不能再表演了呀。” 主持人梗着脖子，一脸不在乎的说道：“那我不管，国有国法，校有校规，你要是在这儿就得听我的。” 秦雨欣听完，歪了歪头，语气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天真的疑惑： “那你的意思是你把这里和国家分开？在这里必须听你的？莫非……你在搞分裂？” 主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后背的冷汗都出来了。 “你、你、你……我、我、我” 主持人张了张嘴，舌头像打了结。 秦雨欣接着问：“那我想了解一下，这是学姐的个人思想，还是你们学生会的风格呢？” 因为这次活动是学生会办的，主持人也是学生会的。 主持人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身体也在明显发抖：“我我我……我只是执行学生会的任务而已……” “学生会的任务？” 秦雨欣歪着头，语气更天真了，“学姐你动得好频繁啊，你不会是想当繁动派吧？” 主持人双手合十，差点没给秦雨欣跪下： “我错了我错了，学妹你跳，你想跳什么跳什么，想跳几次跳几次。” 顾烬和沐云汐则是憋着笑，看着旁边的秦雨欣。 顾烬：真是先扣帽子后站队，打法有力又前卫，态度立场最纯粹，经验丰富老一辈啊。 秦雨欣笑了，站起来拉着张紫玉的手又上了台。 张紫玉的脚还在疼，但她没办法拒绝。 秦雨欣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主持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她要是再拒绝，谁知道秦雨欣会说出什么来。 音乐又响了。 秦雨欣又开始踩张紫玉的脚了。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张紫玉感觉自己的脚趾头都快被踩断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秦雨欣的鞋底正好落在她的大脚趾上，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哎呀，学姐对不起。”秦雨欣又道歉了。 “……没事。” 踩到第十下的时候，张紫玉感觉再这样下去，她怕是要得甲沟炎了。 终于，这首曲子也跳完了。 张紫玉几乎是逃下台的。 秦雨欣倒是意犹未尽，还想再跳，但主持人已经宣布游戏环节结束了。 活动散场的时候，顾烬、沐云汐和秦雨欣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沐云汐忽然停下来，突然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 沐云汐皱了皱眉，表情有点不自然：“那个、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去趟厕所。” 顾烬看着她捂着肚子的样子，以为她吃坏肚子了：“你没事吧？” 沐云汐凑过来，踮起脚尖，凑到顾烬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我好像来大姨妈了。” “那你赶紧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沐云汐转身往厕所的方向跑了。 顾烬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过了一会儿，张紫玉从里面出来了。 她看到顾烬一个人站在门口，眼睛亮了一下，整理了一下头发，笑着朝他走过来。 “顾烬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沐同学是自己走了吗？” 顾烬正要回答，秦雨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学姐！” 秦雨欣跑过来，一把拉住张紫玉的手，“学姐我刚刚跳舞的时候有几个动作没太懂，你能不能再教教我？我觉得我踩你的那几下肯定是姿势不对，你再帮我纠正纠正呗。” 张紫玉的脸抽了一下，想拒绝，但秦雨欣已经拉着她往旁边走了。 顾烬看着秦雨欣把张紫玉拉走，忍不住笑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秦雨欣又回来了，这次是一个人。 “汐汐呢？”秦雨欣问。 “去厕所了。” “哦哦，那我回去了。” “注意安全。”顾烬随口说了一句。 秦雨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顾烬一眼：“咋了？你往我家门口埋地雷了？” 顾烬：“…………” “我觉得你的嘴已经属于管制刀具了。” 秦雨欣哈哈笑了两声，摆摆手走了。 又过了几分钟，沐云汐从厕所出来了。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有点不太舒服的样子。 “走吧。”沐云汐说。 顾烬去推了电动车，沐云汐坐到了后座上。 电动车驶出校门，拐上了大路。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凉了，沐云汐坐在后面，把脸埋在顾烬的后背里，手攥着他的衣服。 骑了一会儿，顾烬忽然开口了。 “欸，你说为什么女生的大姨妈又叫例假啊？” 沐云汐从顾烬背后探出头来，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因为是“例假”——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顾烬随口来了一个冷笑话。 沐云汐沉默了两秒，在顾烬背上拍了一下：“好冷。” 又骑了一会儿，顾烬又问：“欸，你说你们女生来大姨妈的时候，怎么贴卫生巾啊？” 沐云汐嘻嘻一笑，把脸凑到顾烬耳边。 因为骑车的风声很大，她怕他听不见，声音就说得比较大：“你问这个干嘛？你想用呀？” “对啊，你给我说一下，万一以后要是能用到呢？多一门知识总是好的嘛。” 沐云汐嘿嘿一笑：“那我教你哈，你用的时候胶面朝上。” 顾烬愣了一下：“那撕的时候不疼吗？” “疼就对了。” 沐云汐哈哈大笑，“那就是痛经。” “那不是扯蛋吗？” 沐云汐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趴在顾烬背上。 电动车穿过安静的街道，往家的方向开去。 ……………… 电动车拐进小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顾烬把车停好，沐云汐从后座上跳下来，坐的她都腿有点麻，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两个人上楼，顾烬掏出钥匙开了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云疏晚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眼睛一亮。 “两位回来了？” “回来了。” 顾烬换了鞋，走到沙发上坐下，整个人往靠背上一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沐云汐换了鞋，坐在云疏晚旁边。 “怎么样？怎么样？” 云疏晚把抱枕扔到一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两个人，“活动好玩吗？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 顾烬和沐云汐对视了一眼。 “你问她。”顾烬指了指沐云汐。 云疏晚立刻转向沐云汐，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准备听八卦的样子。 沐云汐把裙子往下拉了拉，想了想，从进门开始说：“我们到的时候，那个学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哪个学姐？” “就是我们班的导助。” 顾烬在旁边补充，“组织活动的那个人。” “哦——” 云疏晚拖长了声音，眼神变得有点微妙，“然后呢？” “然后学姐看到我也来了，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好像她只叫了顾烬一个人。” 云疏晚的眉毛挑了一下：“只叫了顾烬一个人？她叫顾烬干嘛？” 顾烬：“参加活动啊。” “参加活动只叫你一个人？她怎么不叫别人？” “哥这么有魅力，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不是很正常嘛？” 接着沐云汐把后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包括后面秦雨欣怎么跟主持人斗嘴、怎么又把张紫玉拉去跳舞的事也讲了，讲到“繁动派”的时候，云疏晚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个秦雨欣也太猛了吧！她是什么人啊，嘴这么厉害？” “我舍友，人很好的，就是有时候说话有点……直接。” “那不是直接，那是核武器。”顾烬在旁边补了一句。 三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顾烬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云疏晚和沐云汐已经窝在一张毯子里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像两只好看的瓷娃娃。 “我睡了。” “晚安。”两人齐声开口。 “晚安。” 顾烬进了房间，关上门，往床上一躺。被子还是云疏晚那床，香香软软的，埋进去吸了一口，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周六的早晨，顾烬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到云疏晚和沐云汐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一个手里拿着一个铲子，面前的锅里煎着两个鸡蛋，一个站在旁边烤面包。 “你们在干嘛？” 顾烬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因为是刚睡醒还是哑的。 “做早饭啊，你看不出来？” 云疏晚头都没回，专心致志地盯着锅里的鸡蛋。 三个人端着早餐坐下，一边吃一边聊。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烬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大周末的谁发的消息啊？”云疏晚在旁边伸着脖子想看清楚是谁发的消息。 顾烬把手机转过来给两个人看，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发信人是安灵雨。 “顾烬剧本写好了，周一晚上七点，一教106，你叫上汐汐和晚晚一起来，我给你们讲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