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苍牵着杜若梅的手，缓缓走出杜府。 迎亲队伍从杜府出发，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回到武安侯府。 这一次，路两旁的百姓更多了，已经人满为患。 “新娘子出来了！新娘子出来了！” “看不到啊！盖头盖着呢！” “看嫁衣，那嫁衣上的凤凰是真丝金线绣的，据说绣了整整五年。” “……” 议论声、欢呼声、炮仗声混在一起，整条朱雀大街完全沸腾。 武安侯府早已布置妥当。 府门前的石狮子上系着红绸，门楣上挂着“囍”字，从门口到正堂铺着红毡，两侧摆满了花篮，花香扑鼻。 正堂里，高堂在上。 李父李母坐在主位上，穿着朝廷赐的礼服，红光满面。 李父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泥腿子，有朝一日能坐在这样的地方，看着自己的儿子娶杜家的嫡女。 李母也满脸欣喜，眼角湿润。 能够看到儿子成家，她死也能瞑目了。 一旁的李秀抱着豆豆，眼眶微红，为小弟感到高兴。 司仪是礼部的侍郎，亲自登台唱礼。 “一拜天地。” 李玄苍和杜若梅并肩而立，对着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李父李母跪下行礼。 李母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捂着嘴，拼命忍着不哭出声。 李父眼眶也红了，颤声道：“好，好，起来，快起来……”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缓缓弯腰。 这一刻，满堂寂静。 李玄苍看着面前这个低眉顺目的女子，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从一介役卒，到如今的武安侯。 他这一路走来，刀光剑影，九死一生。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站在他对面，与他共度余生。 而杜若梅低着头，看着李玄苍的靴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从今往后，这个人便是她此生唯一的归宿。 “礼成。” 欢呼声炸开，鞭炮齐鸣，鼓乐喧天。 杜若梅被人带到新房，李玄苍还要面对前来的宾客。 婚宴摆在武安侯府的演武场上，演武场占地数十亩。 平日里是玄魁营操练的地方，今日摆了八百桌酒席，座无虚席。 宾客名单厚得像一本书，朝中六部尚书、九卿大夫，来了九成。 各大家族都派了代表，有些是家主亲自到场，有些是嫡长子代为出席。 就连许多宗门，也各自派了长老前来贺喜。 李玄苍今非昔比，即便不巴结，也不会得罪，都会派人前来。 皇帝的贺礼是最先送到的，御笔亲题的“天作之合”金匾，由大内总管亲自送来，挂在正堂最显眼的位置。 杜若梅已在洞房中等待，李玄苍独自在宴席上敬酒。 他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步伐从容，神态自若。 直到夜色笼罩，宾客才散尽。 洞房设在正堂后面的“龙凤阁”内，是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楼前种着两棵连理树。 树下摆着红烛，烛光摇曳。 李玄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杜若梅还端坐在床边，盖头已经掀开了。 按规矩要等新郎来掀，但李玄苍怕她太闷，便提前掀了。 他走到杜若梅面前，俯身低眉看着她。 杜若梅抬起头，与他对视。 烛光下，她的眼睛亮如星辰，里面有紧张，有期待。 “夫君。”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李玄苍心头微微一颤，坐到了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从今天起，你是我李玄苍的妻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嗯！” 杜若梅眼眶微微泛红，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窗外，月光如水，连理树的影子映在窗棂上，随风摇曳。 李玄苍大婚过后，很快便是群臣进京述职，以及公主下嫁之事。 李玄苍本来不想上朝，但昭阳向他求助。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昭阳羊入虎口，便准备上朝。 其实李玄苍并不在乎哪位公主嫁给许子年，在他眼里，许子年已经是一个死人，活不到迎娶公主的那一天。 裴府，裴弘文三天前便已经到达。 即便经过三天的休养，他也依旧满脸风霜，精神萎靡，眼里的担忧浓郁到化不开。 “爹爹！” 看着父亲一脸疲惫的模样，裴清鸢心中非常难受。 裴弘文像是苍老了十几岁，她无法想象父亲在元林郡的经历了怎样的残酷。 她知道，要是让父亲继续前往元林郡，将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没事，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不用担心。 裴弘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慰女儿。 如今裴清鸢已经成长了许多，他的眼里尽是欣慰之色。 就算自己真的出现意外，裴清鸢也能照顾她的母亲，自己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裴清鸢眼睛发红，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她恨安州侯府，更恨自己当初的鲁莽决定。 文心书院不少学子都在朝廷身居高位，裴清鸢利用书院的力量，完全可以解决父亲的困境。 可是林景琰也是书院的天之骄子，有他从中作梗，书院不仅没能成为裴家的助力，反而会落井下石，让情况雪上加霜。 “呼！” 裴弘文深吸一口气，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只能听天由命。 这一切都是自己当初的决定，怪不得旁人。 他甚至有些庆幸，庆幸李玄苍大度，没有计较当年之事，否则他和裴家早就已经覆灭。 武安侯府大婚的喜气尚未散尽，朝堂便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十月初九，大朝会。 这是年末最后一次大朝会，各地官员回京述职，升降去留，皆在此一举。 天还没亮，午门外已是车马辚辚。 数百名地方官员身着朝服，按照品级排列，等候宫门开启。 他们中有的是封疆大吏，有的是边陲小吏，有的志得意满等着升迁，有的忐忑不安生怕被贬。 而今日的朝堂之上，还有一桩比官员升降更棘手的事。 北凉王世子求亲，要娶一位皇室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