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宠妾

第五十六章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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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日,阮明彦应该是先得了江绮云出事的消息,前去接她的罢?自己,怕是再一次成了那个“顺带”之人,亦或者…… 正思绪纷乱间,那名宦官已行至车前,躬身行礼道:“敢问可是元夫人?” 晴山几乎本能地翻身下马,一手按住腰间佩剑,挡在车前。她面容冷峻,晚蝉吓得噤若寒蝉,乖乖伏在马背上,稳住身形,生怕被颠下马来。 梁回自然辨认得出晴山并非普通侍女,连忙双手呈上东宫牙牌,自证身份:“下官梁回,奉太子殿下之命,特在此迎候夫人。” 晴山转身,从青黛手中接过元翘出门时静姑姑给的牙牌仔细对过,确认无误,方才将牙牌归还与梁回,侧身让开一步。 不待元翘回应,姜颂年已下马回礼,道:“正是元夫人车驾。” 梁回朝前方示意:“锦帐已然安排好,请诸位随下官来。”又唤来数人候在一旁,待元翘下车后便去安置车马。 姜颂年原以为不过是乘坐太子府车马出行的便利,毕竟场地划分一贯如此,即便东宫从前未有女眷,东南侧坡那片地方也不曾让人占了去。却不料太子已安排妥当,允元翘以侍妾身份入东宫地界,这便不止是默许,而是明明白白的偏宠了。 如此殊荣落在一个无权无势的侍妾身上,于她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不幸? 姜颂年心念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颔首道:“有劳了。”说完,又折返马车旁,低声道:“夫人,还请带好帷帽,下马步行。” 青黛闻言,便替元翘整理好帷帽,搀扶她下了马车。砚秋带上小包袱,随侍在侧。 见元翘下了车,余白等人也下马跟在身旁,晚蝉这才被晴山接下马来,一行人随梁回往曲江畔前行。 近前处是各家贵女们的锦帐,再往前是朝中要员亲眷所在,然后才是亲王、公主的地界。越临近紫云楼,身份便越贵重,锦帐规制也越高。 来到一处临水的开阔地,梁回才停下,“夫人,到了。下官先行退下,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说完,便躬身准备退下。 元翘唤住他:“今日我来是为殿下祈福,劳烦备些祓禊所需之物送来。” 梁回微微一笑:“何须夫人费心,殿下一早便吩咐下去了,夫人稍坐片刻,东西即刻便送来。” 元翘有些讶异,但知阮明彦此人素来心思缜密,也并未多说,道了声“有劳”,便领着众人朝锦帐走去。 此处地势略高,边上栽着几株垂柳,乃东宫所属的区域,离其他帐子稍远,倒是清静。 柳荫下支了顶青色锦帐,立起了几架秋千。帐中铺了青麻毯和锦茵,设矮案四张:两张案上摆越窑青瓷茶具、银酒盏及时令果品,另两张案上分别摆着错金剪刀和彩纸、铜镜和犀角梳,是为做游戏和梳妆用的。 帐外左右各插着一面东宫小旗,地上已撒过了驱虫的药粉。 这等布置,莫说区区侍妾,便是有些官宦人家的正室夫人,也未必有此体面。 姜颂年扫了一眼,只微微皱眉,倒也没说什么;周时薇却忍不住多瞧了两眼,看向元翘时,不禁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她们入府虽只数日,府中风向却已摸清。江氏被禁足院中,连上巳节也不得出;元氏却恩宠非常,且殿下安排处处周到,生怕她受半点委屈似的。 先前京中盛传太子殿下为江氏冲冠一怒,不惜与二皇子生了嫌隙,如今看来,传言果真不可尽信。 只是,如此排场,只为一名侍妾,是否太过张扬? 青黛瞧了一眼,也有些惊讶,低声在元翘耳边道:“夫人,殿下待您真是上心呢。”竟准备得如此周全。 元翘没有接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莫要多言。 入得帐中,青黛与砚秋将带来的东西归置好,元翘才在其中一席前落座。二人一左一右跪坐在侧伺候,晚蝉则立在一旁,随时听候吩咐。 见姜颂年与周时薇拢着手站在不远处,元翘忙道:“二位先生怎么站着?快请入座。” 姜颂年一怔,推辞道:“如此于礼不合。” 周时薇亦颔首:“我等虽是官身,如今既于太子府当差,又怎能与夫人同席。” “既是出游,便不必拘礼。”元翘抬手示意她们入座:“如此良辰美景,何不同坐共饮一番?” 姜颂年闻言,朝元翘行了一礼:“如此,奴婢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时薇见角落支着茶案,便主动请缨,为大家烹茶。 元翘又看向晴山和余白。晴山环顾一周后,在帐门一侧站定,一手按在腰间佩剑上,目光沉静地扫视周围;余白则在自己身侧不远处站定,亦是一副戒备姿势。 “你们也歇歇罢,坐下来松泛松泛。” 晴山依旧板着脸,只略一点头,却没动。余白应了声“是”,接过晚蝉递来的坐垫坐下,腰背挺直,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四周逡巡,显然并未真的放下戒备。 喝了一盏茶,梁回便将东西送来了,兰草、兰汤、柳枝、熟鸡蛋、红枣、春酒,一应俱全。另有一大把草茎,供她们斗草用;一把投壶用的柘木矢,铜壶已在树下立稳当了。 青黛道了谢,将东西收下,便与晚蝉和砚秋一道,捧着祓禊所需之物,跟在元翘身后往曲水岸边走去。 姜颂年和晴山等人自然也跟着过来。 岸边热闹非凡,不少人已经在祓禊了,也有往河里抛红枣求子、或是放灯的。 “青天白日,她们怎就放起河灯来了?”瞧着河面上那些飘飘摇摇的小巧花灯,晚蝉有些诧异,“不都是夜里才放灯许愿么。” 青黛笑道:“想是那些求姻缘的娘子们心急,等不及入夜了。” 众人笑了一阵,护着元翘来到一处水流和缓的浅弯。青黛捧着盛兰汤的盆让元翘净了手,又在地上铺上一方绢帕,元翘便提起裙摆,面朝流水,跪在帕上。 青黛奉上一把兰草,元翘接过后,便将兰草浸入水中,蘸了春水,轻轻拂过自己的肩头,再一路往下至脚踝。 姜颂年在一旁看着,偶有不妥之处,便低声提醒几句。 三拂三祝后,念了“春日载阳,祓除不祥,疾病远去,福寿安康”的祝词,元翘将兰草束交还给青黛,便又接过晚蝉递来的熟鸡蛋,握在手中,静默片刻后,才郑重地投入水中。 晴山觉得有趣,目不转睛地盯着,见元翘又投进去一枚香囊,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余白看得稀罕,压低声音道:“怎么?你也想去?” 晴山难得说了许多话:“往日跟墨统领他们待在一处,成天打打杀杀,奔波劳碌,如今得见我大元安泰,世人皆能如夫人这般,于上巳佳节祓禊祈福,倒也不觉往日辛苦了。” 话音刚落,怀里便被晚蝉塞过来一只香囊,她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她笑道:“晴山姐姐也去试试罢,夫人说今日许愿最是灵验呢!” 晴山略一点头,抬步往岸边去。 余白看得有趣,也从砚秋那儿讨了一只,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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