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亭之内,那个男人身影正在畅饮远眺。
如果不是吕凌风,那么就是有人装神弄鬼!
“带本官去高亭!”章支离的口吻只有命令,容不得半分反驳。
“好……好,草民这就带大人去!”吕夷哲显然有些混乱,自侍从手中抢过一提灯,匆匆忙忙领着章支离就往那高亭方向奔去。
吕夷瑶不知如何是好,一时犹豫。
流觞也不甘于后,直接追了过去,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樗骅也跟了过来。
讨厌!
流觞白他一眼。
一年前的入夏,吕凌风虽已年过半百,但身子向来强壮。只是那日夜晚在高亭之内窥探海港码头时多饮了几杯浊酒,便昏睡不醒,睡到半夜突然去世了。大夫诊治结果断定是饮酒过度,诱发心疾之症在睡梦中绞痛逝去。
但现在吕凌风却得坐高亭饮酒……咄咄怪事!
吕夷哲脚下在走,身子却在发抖。虽说那只是透过垂帘显现的影子,但那行动举止,还有那影子衣着,让他一眼便认出那是家严。
但流觞不信,她知道章支离也不信,所以要去看看是谁装神弄鬼。
穿过两院,步进连廊的时候,却突然看到那亮灯的高亭忽然一灭。
“看来这人要跑!”樗骅话音未落,那高亭又亮起烛火。透着光亮,可见那高亭“瞰桐”之内再现一人。那人看起来身材削瘦,身高略矮,头上看上去戴着一介软幞头,左侧似乎别着一朵簪花。
只见那人突然与吕凌风的身影谈论着什么,随即趁他不备,在酒中下了什么,并将那盏酒递给了像吕凌风的那个人。
吕夷哲在此时终于引着大家步上了去往高亭的假山阶石,却不料此时吕夷瑶也跟了过来,“兄长......”她一个踉跄没站稳,整个人倒向一侧,好在樗骅及时伸手扶住了她。这一刻,二人眼神刚好对上。吕夷瑶一个羞涩迅速低下头,樗骅眼中却闪过一丝摒弃,随即便松开了手。
流觞捂嘴偷笑一下。谁知那高亭的烛火再次熄灭,而这次再也没有亮起。
当樗骅以最快的速度掀起那高亭的垂帘之后,里面竟然空无一人,甚至没有烛火,只有那布满灰尘的石桌及石凳,还有那许久未擦拭的亭栏。
“怎么会没有人,刚才明明……”樗骅正在说话的时候,流觞却已经像个小猫似的扒在桌上嗅闻起来。
“娘子这是?”吕夷哲不知所以然地看向章支离。
“她叫流觞,是本官……外请的副手,最擅长寻迹复原,或许她能找到什么。”
副手?流觞倒觉得自己更像只被章支离检回去的流浪猫,要想不死混个肚饱,就得辛勤劳动,每一颗粮食都不是白吃的,更何况她还得让章支离钟意她,在五月十六日那天娶她。
“她还有个本事就是咬人……”樗骅小声嘀咕了一句。
流觞白他一眼,冲他磨磨牙,樗骅本能将手背缩至袖中,见吕夷哲不解地看着他,于是为了化解尴尬,开始转移放题,“吕郎君,这高亭随处可见尘土,是否许久未打扫?”
“大人直接唤草民本名即可。”虽说自己的家严曾与樗骅父亲同朝为官,还同兼一职,两家更是喜上加亲的关系,但毕竟现在他只是普通富人,并无官位在身,而樗骅则年少便破格成为提刑司,这是王家的荣誉,如果日后自己的妹妹嫁于他,那么他们吕家的地位也会继续延续下去,所以虽然年长樗骅几岁,但还要保持尊敬,“自从一年前家严过世后,祖母就伤心欲绝,为思念家严,她不让任何人靠近家严生前的居所及这生前,家严经常坐息的高亭。”
流觞虽然在嗅闻,但耳朵却是时刻竖起来的,他们说什么,一句不落,全部要听入耳间。怪不得,吕凌风那宅院一片狼藉,原来是吕家老太太想儿成痴。
“你家严葬于何处?”
“城西无望坡。”
流觞鼻子动了几下,她找到一种香味,于是用食指在那布满尘土的石桌上写下几个字:酴醾之酒,香如芍药。
不管是人是鬼,反正这高亭之内聚有芍药之香,这或许也是个线索。流觞瞪着大眼睛望着章支离,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除此之外,可有发现有人来过的迹象?”章支离似乎并不满足。
但流觞确实未发现人出现的迹象,所以只得摇摇头。
“难道是我家严的鬼魂显灵?”吴夷哲惊呼。
流觞有些伤脑筋,她刚偷偷潜进去吕凌风的地下小屋,他就在这高亭里出现……到底是有何寓意?
半盏茶后,章支离已经坐于那烟波厅中的楠香玫瑰椅上,品着一碗上品龙团,正眯着性唇一言不发,似乎琢磨着什么。流觞看看他这模样,就料定他有花活儿,自己也不参与,只是食着那吴夷哲侍奉的上等糕点。而那吕家之人,除吕家老太太之外,此时全部跪于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至于那樗骅,则恭敬地站在一侧,神态威严,不敢有丝毫怠慢。就在流觞吃第七块糕点的时候,章支离终于开口了。
“本官记得吕大人于一年前突因生重病过世。”
“大人记得没错,家严下是一年前因突发心疾而过世。”跪在第一排的吕夷哲立刻回应道。
“本官未听说过吕大人之前有心疾之症,怎会突然发病?”
“回大人的话,草民也是疑惑,因此请了官医徐医师来诊治,但未发现异样,也说家严是突发心疾之症而亡。”
“吕大人葬于何处?”
“回大人的话,家严葬于城西岭坡。”
章支离没有继续发问,拿起茶杯继续品着那抹茶沫。流觞只觉得那茶香沁人心脾,好生让人沉醉,情不自禁地凑过去用鼻子吮吸着。
章支离看着她的样子,也不嫌弃,只是将那碗茶凑到她鼻子间让她闻个够,就在她准备张口大饮的时候,突然将那茶杯撤了回来,“你对高亭之事有何看法?”
看法?流觞才不关心他人死活,不过章支离这人向来自有想法以,怎会问他?流觞抬头瞟向章支离,见他眉眼冷峻,与平时无异,看不出心中端倪,只是她在想就吕凌风这事来说存着蹊跷,偏偏在调查启航尸案时发生,似乎与其有着某种特殊的关联,以章支离这冷酷残忍的生性,为查真相定是要……流觞突然眼前一亮,她猜出来章支离要做什么,于是大胆地沾着那盏上好的茶水,在地上写下“开棺验吕”四个大字!
章支离眼角有一丝他人不易觉察的笑意:流觞的确聪明,一点便透,深得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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