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第503章 儒协落槌,新学入科场
江宁书院的讲堂里,今日坐得比往常更满。
自雨花台一案之后,各处书院接连停讲,许多生员以节食相争。
梁寅更成了江南士林公认的领头人。
此刻堂中聚着数十位宿儒,门外还有各地赶来的士子,人人都在等朝中的消息。
午后,一名从金陵赶回的门生快步入堂,衣袍上还带着一路风尘。
“先生,朝会散了。”
满堂杂声迅速停下。
梁寅坐在上首,待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止住,他这才问道:“朝廷如何商议科举?”
那门生喘匀气息,立即答道:“御前有人奏请改科场,以新学统摄会试,经义三场改作辅科。陛下当殿询问六部与国子监,听了很久,吴王也在朝中提到算学和格物,说国家选才重在实务。”
话传到这里,堂中已经响起大片惊声。
“统摄会试?”
“经义改作辅科?”
“天下士子苦读十数年,朝廷今日便要更换科场的章程?”
议论迅速增多,先前围绕雨花台案卷的愤懑,很快添上了另一股更直接的焦躁。
雨花台的风波尚可借法理慢慢厘清,可科场章程一旦改动,牵动的便是天下士子此后十余年的读书方向与仕途选择。
几名原先专为雨花台案而来的年轻生员,此时谈得最多的已经成了明年会试。
许多人家中卖了田供他读书,自己也刚从五经里定下一经,试帖文章准备了整箱。
朝廷此时重定章程,过去数年的准备都要重新安排。
对这些人而言,儒门名分固然重要,来年能否顺利踏进贡院,同样牵着一家人的指望,堂中的焦躁也因此愈发真切。
梁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圣贤之学传承千年,科举取士更关天下教化。格物算术自有用处,置于专门学馆便可,若让新学居于科场正位,天下少年往后先习器用,再把经义放到末处,十年之后,士风必然改易。”
一名老儒急声道:“梁先生,科场若临时改弦,江南各院依旧制授业多年的功夫便要全数重排,寒门子弟首当其冲,今日总得有人替天下士子争一个明白的章程!”
这话一出,堂中情绪更加激烈。
梁寅手掌重重拍在案上。
“孔希学有罪,朝廷可以依律治罪,孔氏承奉先圣祭祀,则是天下儒门共同的名分。衍圣公之号传承至今,自当另择孔氏德行端方之人承继,孔氏承继祭统,经义继续居于科场正位,天下士风自然有所依循。”
他起身走到堂前,原本纷杂的讲堂也渐渐安静下来。
“老夫今日也把话放在这里,朝廷若真以新学夺经义正位,老夫便陪诸位一道节食。老夫就留在书院,哪怕耗上十日,也等朝廷听一回天下士子的公议。”
门外众多士子轰然响应。
当场便有士子取来纸笔写联名书,另几位年轻人则提议让江南意外的州府书院一同闭讲,让更多同道参与陈情。
正乱着,书院山门方向传来一阵通报。
“太子殿下驾到——”
堂中骤然安静。
朱标今日只带了东宫属官与数名护卫,衣着也以便于出行为主。
他入堂之后先向几位宿儒行了半礼,随后请众人落座。
“孤今日来,便想先听清楚,诸位究竟要朝廷给一个怎样的交代。”
这句话让许多人心头稍缓。
梁寅起身行礼,待身形重新站定,神情也郑重了几分:“殿下既肯来,老夫便直言。士林要查明雨花台案卷,也要保住圣裔祭统,更要守住科举经义的正位,此事关乎天下斯文,老夫愿以余生相争。”
朱标听完,面上露出深深的疲色。
“梁先生的意思,孤明白。”
他先提起雨花台。
“行刑之前,孤曾在父皇面前力陈缓刑复核。父皇后来也发了手下留人的旨意,只是行人司走章程用了工夫,圣旨抵达雨花台时,行刑已经结束。”
堂中许多人神情复杂。
朱标说到这里,轻轻叹气。
“孤是太子,遇到这样的事,能做的便是进言,父皇一旦定意,孤终究只能遵奉圣裁。”
东宫属官站在后面,一个个神情肃整。
他们当然清楚,那日提出改由行人司传旨的人,正是此刻满面痛惜的太子殿下。
此刻朱标讲得情真意切,连梁寅的怒意也缓和了几分。
太子殿下向来仁厚。
这句话在朝野传了十几年,今日听来格外可信。
朱标接着谈到科举,脸上的愁色更重。
“至于今日朝会,孤也有自己的担忧。父皇这些年见过新军之利,也见过格致院在军武和医药上的成效,心里已经把新学当成治国要学。吴王又接连进言,主张科举多取实才,孤今日在朝上替经义说了许多话,最终也就只争来一句再议。”
说完这番话,朱标又从袖中取出一页朝会抄录,让属官送到梁寅案前。
纸上记着御前议科举的几句原话,朱元璋对新学取实才颇为赞许,吴王也主张让算学进入贡院。
梁寅读完之后,神情越发严肃。
堂中众人的脸色也渐渐变了。
御前既已流露出对新学的赞许,事情便远比他们先前设想的棘手。
更何况站在新学背后的还是吴王朱橚,此人北征立功,东渡平倭,又接连办成海外粮种诸事,在朝中军中都压着沉甸甸的功勋,偏偏又是陛下最宠爱的嫡子。
如此人物亲自推动新学入科场,朝廷的态度自然更让士林心中发紧。
一时间,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众人纷纷收住话头,许多人脸上的焦躁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忧色。
有人忍不住追问道:“殿下,陛下当真已经有意重定科场?”
朱标缓缓点头。
“所以孤今日来书院,正是想替天下儒者争一个能进宫说话的地方。”
梁寅神色微动。
朱标这才把“大明儒家协会”的章程讲了出来。
各地宿儒推举代表入京,代表再公推会长,朝廷敕任。
往后祭孔大典由会长主持,府学祭圣依协会章程。
儒林关于经义科场与学政的意见,也由协会正式上奏。
讲到最后,朱标终于提起梁寅。
“孤已经向父皇举荐梁先生担任首任会长。”
满堂哗然。
梁寅当即起身,脸色微变:“老夫来金陵是为士林陈情,今日若领朝廷名位,世人会如何议论?”
朱标早就等着这一句。
“所以此位来自天下儒者的公推。”
他把早已备好的推举章程交给身旁属官,由属官送到堂前。
“朝廷为协会设官署,并承认其正式议事和上奏的资格,至于会长是谁,由诸位自己选。梁先生若当选,身上担的便是天下儒者的托付。父皇眼下正考虑大改科场,能以儒林公议身份进入御前的人,也只有这位会长。”
这句话讲完,堂中许多人立刻开始重新衡量协会的意义。
方才还觉得协会是朝廷招揽的人,此刻全在琢磨另一件事。
协会会长的人选最先成了众人关心的事,紧接着便是各地代表名额与孔门祭祀的章程。
方才还捧着联名书的士子,很快便有人来到东宫属官身边询问推举的具体办法。
众人关心的内容逐渐集中到会长任期与代表资格,连各府名额如何核定都有人当场追问。
协会一经敕设,儒林从此便有长期与朝廷议学的正式机构,这项权力关系今后多年的学政,分量自然很重。
一名苏州名儒率先起身,拱手劝道:“梁先生,此位该接!先生若退,天下儒者眼下便少了一位能与朝廷当面陈情的人。”
另一名绍兴名儒也起身说道:“梁公,如今各地书院各自上疏,声势虽大,终究难成一议。先生若执掌协会,便能把天下儒者的诉求汇成一道公议,再由此与朝廷议定科场章程。”
梁寅沉默良久,他关于清名的顾虑也渐渐消解。
朝廷直接授位可以辞去,天下士子共同相托则属于公议。
更何况,朝廷已经准备调整科场。
他终于整肃衣冠,向满堂士子长揖。
“诸位既愿把这份责任交给老夫,老夫便接。”
堂内顷刻响起一片欢声。
梁寅直起身,马上补了一句:“只是老夫接位之后,首件事便是入宫陈情。经义三场必须保住,衍圣公之号也要为孔氏后人力争,协会既代表儒林,便该替儒林争取应有的名分。”
朱标听到这里,脸上的沉重总算散去几分。
“先生肯担此任,孤便能继续替诸位在父皇面前周旋。”
梁寅当场开始与几名宿儒商议代表名额,话题很快从雨花台卷宗转到各府的席位,又转到会试章程。
到了傍晚,东宫送来了第二道消息。
陛下作出裁定。
原定经义三场照常举行。
会试另增第四场,专考新学。
消息传进书院时,堂中先是一片寂静,随后响起长长的吐气声。
多出一场新学依旧让许多人介怀,更多士子已经开始盘算第四场究竟考到什么程度。
梁寅更关心另一件事。
“经义三场完整保住了?”
东宫属官答道:“完整保留,太子殿下在御前力争许久,陛下最终允了。”
梁寅闭口沉思片刻,向皇城方向郑重行礼。
“太子厚德,老夫记下了。”
前来传讯的东宫属官垂下脸去,竭力收住神情间那点异样。
这场朝会从起头到收尾,本就在吴王与太子的安排之中。
如今梁寅还把最大一份人情记在东宫名下。
这一趟书院之行,也让许多士子更加敬服东宫。
接下来的几日,江南士林的议论迅速变化。
绝食的生员开始进食,停讲的书院陆续复讲。
各地宿儒派人赶赴金陵,争论协会代表该按省份分配,还是按府学人数核定。
孔氏族人也递来长信,请梁寅在协会第一次御前陈情时,将恢复衍圣公之号列入首项。
至于雨花台案卷,朝廷照章公开,三法司也准宿儒入京查阅。
只是梁寅案头每天送来的文书越来越多。
各地送来的文书多半围绕协会与科场。
江西士子询问会长选举章程,浙江书院则为代表席位反复商议。
至于新学第四场,各处追问最多的是题目范围,还有人提出降低算学权重。
士林每日议论雨花台的次数,渐渐少了下来。
佛道两门的公开争论已经平息,儒林则开始讨论协会与科场。
一场波及整个金陵的儒释道与新学之争,终于在冬日里结束。
乾清宫中,朱橚翻着各地汇来的简报,指尖落在梁寅递交的第一份协会陈情书上。
陈情书很厚,孔氏祭统与科举经义占了前半,后半又花了十余页讨论各省代表名额。
朱标坐在一旁,神情温和。
朱元璋翻到最后,嘴角也慢慢扬起。
“老五,你这法子倒真管用。前些日子这帮人还围着雨花台喊得震天响,如今为了一个协会席位,自己倒先争起来了。”
朱橚把简报合上。
“儒林有了正式陈情渠道,眼前又有协会章程需要商议,众人的精力自然集中于此。”
朱标接过那份陈情书,翻到新学第四场一页,轻声道:“梁先生还要求把第四场算学题削去三成。”
朱橚当即坐直。
“这个得谈。”
朱元璋听完,心情越发舒展。
“谈去吧。”
“往后你们一个新学,一个儒家协会,自己慢慢谈。”
殿中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窗外冬阳落在宫墙上,金陵城里各处书院已经重新响起讲学声。
最后定下的章程保留了经义三场,同时让新学取得第四场的正式位置。
至于那场曾经波及金陵的争端,到这里,终于成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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