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第70章 车营开门,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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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靠着战车的内侧板壁,手里攥着一柄火铳。 他看着这根铁管子,心中有些别扭。 若是在一个时辰之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破烂丢到一边,掏出自己的七十斤步弓,凭他的射术,百步之内十箭九中,远比这打一发装一发的玩意来得痛快。 可此刻他的想法变了。 就在方才。 三千亲军卫出阵接应傅友德的时候,他骑在马上,手中一柄制式骑枪,不是老五弄的那种空心货。 他看不上那东西。 一枪下去枪就断了,再换一根,用完了就只剩下马刀。 他宁可用一柄结实的牛筋木骑枪,一枪刺出去,枪不断,人不倒,抽枪再刺,三两下便是一条命。 十几个蒙古骑兵就是这么被他捅下马的。 冲杀的时候,浑身的血都是热的,耳朵里只听得见风声和枪尖入肉的闷响,什么恐惧、什么紧张,全被那股子上头的劲给冲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看见了一个蒙古千户。 那人骑着一匹灰白色的矮马,左臂上缠着千户级别的金色臂章。 朱棣当时什么都没想,一夹马腹便追了上去。 骑枪刺出去的时候,那千户侧身一闪,枪尖擦过他的左臂,血花飞溅,但没能致命。 对方拨马便跑,朱棣追了几十步,忽然发觉四周围上来的蒙古骑兵越来越多。 他杀红了眼,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脱离了大队,身边只剩下几个跟不上趟的亲军。 一柄弯刀从侧面劈过来,他来不及格挡,右肩上挨了实实在在的一击。 幸亏甲厚。 铁甲片被砍得凹了进去,皮肉倒是没破,但那股震荡从肩膀一直传到了五脏六腑,把他从那股上头的劲里生生给震醒了。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一声闷哼。 张老八,那个关中来的老兵,不知什么时候追上来了。 老八用自己的身子替他挡了第二刀。 那一刀砍在张老八的后背,甲片碎了好几块,刀刃直接切进了肉里。 张老八趴在马背上,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的是“燕四你个不听号令的混账东西”。 朱棣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拨转马头,一手架持着张老八,另一手挥刀格开了围上来的蒙古骑兵,拼死杀出重围。 回到车阵的时候,张老八已经昏了过去,后背上的血把马鞍都泡透了。 如今张老八躺在中军的伤兵帐篷里,随军医匠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朱棣没去看。 不是不想看,是没那个脸去。 郭英将军倒是没骂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下不为例”。 那一眼比骂他一百句都管用。 郭英的意思很清楚:你是亲王,不是斥候,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要死了,这两万人的军功就塌了大半。 值得为一个千户冒这个险吗? 不值得。 朱棣现在想明白了。 战场不是擂台,不是谁武艺高谁就赢。 是老五说的那句话:打仗打的是军心,重要的是让整个队伍不崩溃。 所以此刻,他安安静静地靠在车板后面,手里握着火铳,等着总旗朱能的命令。 他面前蹲着的几个亲军老卒看了他好几眼。 这些人是天子亲军,骁勇善战的不在少数,方才出阵接应的时候,个个都是以一敌三的狠角色。 但像燕四这样单枪匹马追着一个千户杀的,整支亲军卫里也找不出几个。 “燕四,方才你那十几枪,弟兄们都看见了,够猛。”旁边一个老卒竖了竖拇指。 朱棣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想起张老八的后背,那些话便全咽了回去。 前方传来了平安的声音,副千户骑马沿着车阵内侧跑过,一边跑一边传令。 “各总旗听令,北面坎位方向,打开车阵,放外面的鞑子进来!” 朱棣猛地抬头。 放他们进来? 朱能已经站了起来,手中令旗一挥,高声下令:“正兵队解开暗扣,推开车板,奇兵队火铳上膛,准备迎敌!” 朱棣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将火铳端平。 这一次,他没有多嘴问为什么。 命令就是命令。 何况这个命令还是他五弟下的。 …… 百户巴图蒙克策马跟在队伍的中段,看着前方那座沉默的车阵,心跳得有些快。 他是贺宗哲部落的人,确切地说,是土绵那颜(万户贵人)的私生子。 听起来尊贵,可私生子三个字往上头一搁,便什么也不是了。 打小他在部落里的日子,比牧奴也强不了多少。 别的那颜家的孩子骑着骏马在草场上驰骋的时候,他只能骑一匹歪嘴的老骟马,在最远的牧场啃着风干的硬肉条放羊。 他的父亲有三个嫡子,两个庶子,他排在最末。 那几个兄长从不拿正眼看他,连吃饭的时候都不让他上桌,只能蹲在帐篷外面,从大锅里舀一碗底子里的汤水。 然后消息传来了。 冯胜屠了他们的部落。 男丁杀绝了。 他的父亲,他的三个嫡兄,两个庶兄,全死了。 连同部落里凡是高过车轮的男子,都被明军砍了脑袋。 消息送到军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在哭嚎,贺宗哲将军更是差点拔刀砍了信使。 巴图蒙克也哭了。 哭了一小会,然后他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难过。 不对,他有些兴奋。 那个他想都不敢想的“那颜”位置,如今空了。 没有嫡子,没有庶子,只剩下他一个有万户血脉的男人。 蒙古人的继承法则简单粗暴,活着的最近血亲,便是继承人。 他只要能活着回去,那万户的牧场、牛羊、奴仆、帐篷,全是他的。 还有那个女人。 他父亲三年前打草谷的时候,从中原抢来的一个大明士绅家的千金。 皮肤白净得像是草原上最好的奶酪,一双眼如清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他在草原女人身上从未见过的温柔和书卷气息。 父亲将她养在最深处的小帐里,轻易不让旁人靠近。 可巴图蒙克偷偷看过她许多次,有时候是隔着帐帘的缝隙,有时候是她到河边洗衣裳的时候。 以前那些念头只能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完了天一亮什么都不是。 如今不同了。 只要活着回去,那帐篷是他的,帐篷里的一切,都是他的。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被编进了这支三千人的先锋队伍,被派去试探明军的车阵。 试探,好听点叫试探,难听点就是送死。 巴图蒙克攥紧了手中的弯刀,骑在马上,跟着前面的大队往那座铁壳子靠近。 方才明军空心骑枪的那一轮冲锋,他侥幸避过了。 当时那些明军骑兵贯穿队列的时候,他正好在队伍最外侧,一个急转弯便避开了。 还有那些地雷把他吓得够呛,耳朵里到现在还嗡嗡响。 但他运气好,当时跑在队伍的后段,爆炸的时候只是被气浪掀翻了马,人摔在了一个土坑里,擦破了手掌,别的伤倒是没有。 两次鬼门关,两次活下来。 长生天保佑。 他开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有命数的人。 那些该死的明军已经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地雷炸过了,短枪冲过了,车阵门也关上了。 接下来,不就是啃那个乌龟壳嘛。 乌龟壳虽然硬,可总有薄的地方。 何况车阵里的明军始终没有开枪还击,连弓弩箭雨都没有。 也许里面的人没那么多,也许他们的火药不够用了,也许他们在等着挨打。 带领这三千人的,是一个和他父亲一样品秩的万户将军,名叫也尔登。 也尔登比贺宗哲年轻,比贺宗哲冷静,但同样是个满腔仇恨的人。 他率领着三千骑兵,先绕着那座圆阵跑了一圈。 马蹄声如滚雷,卷起的扬尘将车阵笼罩了大半。 圆阵里依旧没有动静。 也尔登在马上举起弯刀,指着圆阵。 就在这时,车阵的一处挡板忽然从内侧被推了开来。 数辆战车的暗扣解开,车板朝两侧敞开,露出一道约莫数丈宽的缺口。 也尔登看见了那道缺口,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冲进去!杀光他们!” 他一马当先,带着前队数百骑朝那道缺口猛扑过去。 后面的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灌向那道敞开的门户。 巴图蒙克被裹挟在队伍的后段,身不由己地朝那缺口靠近。 可距离越近,他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便越强烈。 为什么要开门? 被围着打的一方,为什么要主动把门打开? 他故意勒了勒缰绳,让胯下的马减了几分速,本部的百名手下也跟着他慢了下来,渐渐与前方的大队拉开了距离。 前面的骑兵已经冲进了缺口。 巴图蒙克骑在马上,伸长了脖子朝里面张望。 他看见了。 缺口的后方并非坦途,更不是可以纵马驰骋的空地。 那是一座早就构筑好的、只有入口没有出口的“车营瓮城”。 数十辆战车在缺口内部呈半圆形排列,深深地向内凹陷,像是一张巨口,将那道豁口死死包在其中。 冲进去的先锋骑兵原本以为冲破了防线,正要散开队形大杀四方,却一头撞上了这道呈弧形反包围的内层铁壁。 左右两侧的车板高耸,正面的车墙更是密不透风,所有射击孔和矛眼都指向了这个被围出来的狭小半圆。 前面的骑兵已经勒马难行,惊恐地发现自己陷入了三面合围的死地,而后面不知死活的同袍还在拼命往里挤,将原本灵活的骑兵死死顶在了这处瓮城中央,挤成了一锅动弹不得的肉粥。 那是铁桶阵,是被汉人兵法称为“请君入瓮”的绝杀之地。 巴图蒙克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什么都没有想,双腿一夹马腹,猛地拨转马头,朝来路拼命抽打。 不回头,不犹豫,每一鞭子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道门,是棺材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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