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第12章 这兔崽子,早就盯上我家闺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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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风沙渐止。 朱元璋从那毒药和白糖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收起那副骄傲老父亲的嘴脸,眼底闪过一丝帝王特有的狠厉。 这等能够改变战场格局的利器,若是传到了北元探子耳朵里,效果便要大打折扣。 “毛骧。” 一道阴冷的低喝声响起。 负责宫廷宿卫的仪鸾司(锦衣卫前身)指挥使毛骧,鬼魅般出现在身后:“臣在。” 朱元璋目光扫过周围的禁军与侍从:“把这里给咱围了,今日演武场上的事,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往外吐露半个字,咱灭他九族。” “臣遵旨。”毛骧领命而去,演武场瞬间杀气森森。 转过身,朱元璋那天子威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变戏法似的换上了一副极为亲热的笑脸,上前一把揽住还有些恍惚的徐达的臂膀。 朱元璋笑道:“走走走,天德,正事干完了,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咱哥俩喝酒。” 说着,他还用手肘捅了捅徐达的肋下,那语气里满是得意: “今日可是你嫂子亲自下厨,做的是你平时最馋的那一口。你嫂子说了,好久没见你了,特意给你弄了只肥得流油的烧鹅。” “烧……烧鹅?” 徐达喉头滚动,眼神发直。 这若是别的赏赐,他还能推辞一二。 但这俩字对于一个被女儿断了荤腥的人来说,简直就是那王母娘娘的蟠桃。 旁边一直尽量缩减存在感的朱橚,此时肚子也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朱橚凑上前去,腆着脸道:“爹,儿子也好久没吃到娘做的饭了。” “嘿嘿,儿子就是……就是想去给娘请个安,尽尽孝道。”朱橚搓着手,一脸诚恳。 “请安?” 朱元璋冷笑一声,那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前几日你娘让人叫你进宫陪她说说话,你小子让内侍传话,说是得了风寒,要在府里静养,装病躲了整整三天。这会听说有好吃的,腿脚倒是利索了?” 朱橚面色一僵。 不躲不行啊。 面对老娘那若有若无的催婚试探,他招架不住啊。 但是有好吃的就不一样,为了蹭这顿饭,他眼珠子飞快转动。 朱橚灵机一动:“那个……爹,其实不止儿子想去,是四哥他刚才一直跟我念叨。” 正蹲在一旁跟徐允恭吹嘘刚才那神勇一枪的朱棣,忽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猛地扭过头来:“老五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说了。” “四哥刚才还说呢,说好久没见到徐叔叔了,心里想念得紧,特别想去敬徐叔叔一杯酒。” 朱橚眼睛都不眨,满嘴跑着为了吃饭而编造的胡话: “四哥还说了,徐叔叔是咱大明第一武将,他最崇拜徐叔叔了,恨不得天天跟着徐叔叔学本事,给徐叔叔牵马坠蹬都乐意。” “我……”朱棣懵了。 这特么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平日里躲徐达都来不及。 那老杀才要是喝多了,不是拉着他让表演才艺,就是拉着他要校考兵法。 徐达一听,眼睛却是顿时亮了。 想不到,燕王这小子如此敬重自己 虽然今日燕王表现不错,但这副桀骜不驯的性子确实需要打磨打磨。 若是真能有着这份心,愿意跟着自己去北方军中历练几年,说不定还真能把那块璞玉给磨出来。 不像吴王这混小子,让他去戍边,怕还要派两个百户去贴身保护。 徐达正要开口应承。 朱元璋却已经不耐烦地扬起了那只穿着朝靴的大脚。 那沾着演武场黄土的脚底板,精准地对准了朱橚的屁股,刚做出一个标准的老农飞踹预备式。 就被朱橚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朱元璋咬牙切齿道:“你小子当咱耳朵聋了是吧?拿你四哥当挡箭牌?” “今日是咱跟你徐叔叔叙旧,家宴,懂不懂什么叫家宴?那是我们老一辈的事,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凑什么热闹?滚滚滚。” 说着,他转头又指向正一脸委屈的朱棣吼道: “还有你,朱老四,刚才不是很能耐吗?去,带着你那帮兄弟,把今天这些新兵器全部封存入库。尤其是那几根破木头,一根都不许少,少了一根,咱扒了你的皮。” 在朱元璋那打压式的浓浓父爱下,朱棣欲哭无泪,站在风中凌乱。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又要背锅? “爹,徐叔叔,慢走不送啊。四哥,这收拾东西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我先奉旨滚了。” 朱橚的声音还在风中飘荡,人早就溜得没影了。 朱棣:“……” 五弟,做个人吧。 …… 日落西山,乾清宫内烛火摇曳。 入殿的一路上,徐达与朱元璋并没有闲聊家常,话题始终围绕着北方的战事。 李文忠前线吃紧,大明虽强,却也不能让统帅孤立无援。 两人步入暖阁,只见一张巨大的紫檀圆桌早已备好。 桌上目前只摆了几碟爽口的凉菜和前菜,并不奢华,透着一股子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气。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挽起袖子,亲自提起酒壶。 他恭声道:“徐叔叔,请坐。” 说着,便要给徐达面前的空杯斟酒。 徐达连忙起身,诚惶诚恐地护住杯子:“哎哎,太子殿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你是储君,岂能为臣执壶,这可是折煞为臣了。” 朱标动作一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早已大咧咧坐下的朱元璋摆了摆手: “哎呀,天德,都跟你说了,今日是家宴,这屋里没有君臣。跟朝堂上不一样,太子在这啊,就是你的大侄子。” 徐达这才讪笑着松开手:“这……好嘞。” 朱元璋点点头:“老大,给你天德叔满上,别让他杯子里空着。” 酒过三巡,菜虽未上齐,但话匣子已经彻底打开。 话题又不由自主地绕回了那最让朱元璋挂心的北方。 朱元璋夹了一筷子醋芹,状似无意地问道:“天德啊,你跟咱交个底,你只要三千兵马,够收拾这残局吗?” 徐达放下酒杯,神色变得郑重,方才的拘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顶级统帅的沉稳: “不能再多了,京师离塞上千里之遥,大军开拔耗费钱粮无数,且若是从金陵诸卫调遣大军,集结粮草最少也得半个月。蓝玉那边被困在野马川,怕是等不起啊。” 朱元璋皱着眉:“可大宁(辽东今赤峰)沿边诸卫的精兵,都让文忠和蓝玉那俩愣种给调走了,那里哪还有兵啊?” 徐达沉吟片刻:“请陛下下旨,让大都督府行文北平都司,让他们从北平诸卫中,不拘卫所,筛选强弓擅射者一万二千名,即刻启程,赴大宁与臣汇合。” “文忠虽小败,然元气未大损,有这一万二千弓弩手,加上臣从京城带去的三千亲军卫精兵,大概能与王保保相持了。” 徐达略一沉吟,起身离席,拱手道: “陛下,此战先机已失,臣不敢欺瞒陛下,臣此去,只能保文忠全师而退,而不能如往日那般犁庭扫穴。” “另外,臣还需调集北平诸卫的工匠,连夜赶制那火箭一窝蜂,吓阻敌骑,这玩意比刀枪管用。” 朱元璋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就依你了,此战咱只要这数万将士全师而还,不求有功。” 徐达松了一口气:“谢陛下。” …… 正事谈完,紧绷的气氛陡然一松。 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马皇后款步而入,她今日身着常服,并没有什么珠翠环绕。 身后侍女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盖着红绸,那霸道的香气,隔着老远就钻进了人的鼻子里。 马皇后将盘子放下,笑盈盈道:“不晚吧?天德,快趁热尝尝,这是嫂子专门给你做的。我听说你身子刚好,就给你挑了只不算太肥的。” “咕噜。” 身为大明第一名将的徐达,极其没出息地吞了一口极其响亮的口水。 没办法,这真是本能反应。 自从被大闺女徐妙云下了严酷的“禁鹅令”,他这段日子过得那是清汤寡水,看着家里那只大黄狗啃骨头都觉得那狗眉清目秀的。 中午那偷吃未遂的半只烧鹅腿,更是让他抓心挠肝。 酒楼的那些老厨子做菜虽然精细,但少了那股子马皇后做菜特有的镬气和人情味。 徐达看着那枣红油亮的表皮,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馋虫此刻正在肚子里疯狂造反。 徐达手里拿着筷子,那叫一个内心挣扎:“哎呀,这色泽,好……真好,真香啊。” 他看了一眼烧鹅,又想起家里那个冷面丫头,筷子在半空中哆嗦,愣是不敢落下去。 朱元璋看他那副样子,乐不可支: “天德啊,你那家里的规矩咱都懂,那是咱大侄女孝顺,怕你陈疾复发,扛不住这发物。但在宫里,那就是咱说了算。今日这烧鹅,你就放开了吃吗,出了这乾清宫的大门,咱绝对不跟大侄女告密。” 徐达内心天人交战。 如今这可是奉旨吃鹅,那丫头就算知道了,总不能进宫来把皇上的桌子掀了吧? 想到这,他一咬牙,心说死就死吧。 然而,当他正要夹起一块最好的鹅脯肉时,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朱元璋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眼神里那股子热切,就跟当年忽悠他去偷刘财主家牛时一模一样。 一种久违的、在战场上被敌人埋伏了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不对。 这烧鹅,烫嘴。 徐达缓缓放下了筷子。 朱元璋催促道:“来吧天德,别跟咱客气,吃啊,你不是从小就好这一口吗?看把你给馋的。” 徐达没吃。 他反而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极其认真地翻起了旧账。 徐达看着那盘烧鹅,沉声道:“承蒙陛下赐宴,这么多年也不知多少回了。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烧鹅……老臣这些年来,如果没记错的话,统共就吃过三回。” 他举起三根粗糙的手指,一根根地数着。 “至正十七年,陈友谅倾举国之力进犯应天,局势危若累卵。陛下要臣与常遇春于九华山设伏,送行之际,陛下谕臣此役九死一生,那是臣第一次吃到皇后娘娘做的烧鹅。”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徐达并未停下,掰下第二根手指: “至正二十五年,臣带兵讨伐张士诚,那是决定天下归属的死战。陛下谕臣,此战若胜,江南从此定矣,若败,万事皆休。那是第二回。” “吴元年,大明初立。陛下让臣与常遇春率二十五万大军北伐元大都,要把蒙古人赶回草原。送行宴上,又是这道烧鹅。那是第三回。” 徐达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盯着朱元璋: “如今,这是第四回。” “这一次的北方战事,规模还比不上臣当初在甘肃击败王保保那次凶险。如果仅仅是为了让臣去给文忠收拾残局,陛下大可不必搬出这道菜来。” 徐达叹了口气:“陛下,你究竟有什么难事要臣去办?或者说……是要臣这条老命扔在什么地方?你就直说吧。这烧鹅,臣若是吃得不明不白,心里头噎得慌。” 被当着妻子和儿子的面,被戳破了自己那副“无利不请吃鹅”的市侩嘴脸,朱元璋也是老脸一红。 这徐天德,怎么年纪越大越不好忽悠了? 朱元璋有些尴尬地搓搓手:“来来来,天德,你先坐下,你看你,想多了不是?这就是单纯的家宴。” 徐达不上当,难得硬气一回:“陛下,你先说,说了我再决定吃不吃。” 马皇后和朱标看着这两个加起来都一百来岁的犟老头,在那像小孩子一样顶牛,都在那捂着嘴偷笑。 朱元璋见瞒不过去,讪讪地清了清嗓子。 他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来转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找借口。 “那个……天德啊。” 朱元璋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咱今日请你来,第一件事呢,是要跟你赔个不是。” 徐达一愣:“赔不是?陛下这是何意?” 朱元璋叹了口气,一拍大腿: “还不是老四那个兔崽子,你也知道,当年咱跟你喝多了,拍着胸脯就把老四跟你家大丫头的婚事给定了,说是童婚,长大了就成亲。” 徐达点点头。 心说这事我知道啊。 正因为这事,我家妙云这些年被多少闲言碎语给缠上了。 “可那小子呢?” 朱元璋气得脸都红了:“上个月,听说要成亲,当场就跟咱翻脸,说什么大丈夫当建功立业,岂能儿女情长。然后半夜翻墙跑了,一路往北,说是混进了李文忠的军营里,幸亏被咱给逮住了。” “可这一闹,满金陵城谁不知道?都说是燕王殿下嫌弃徐家大小姐,逃婚去了。” 朱元璋越说越气:“你说这叫什么事?这不是给你们徐家脸上抹黑吗?那些个长舌妇,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编排咱大侄女呢。” 徐达听到这,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事他自然知道。 当初朱棣一跑,他家妙云在闺阁里足足三天没出门。 唉。 自家闺女,应该也是这样着觉得的。 堂堂魏国公府的千金小姐,竟然被人当面逃婚,这传出去,以后还怎么见人? 朱元璋看徐达不说话,赶紧继续道: “所以啊,咱今日第一件事,就是要跟你说清楚,那门亲事,作废。” “当年那是酒后戏言,不作数,咱老朱家对不住你们徐家,这个理,咱认。” 徐达听到这,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本来就不想让闺女嫁进皇家。 皇家那摊子事,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还要凶险。 如今能体体面面地把这婚事退了,那是再好不过。 徐达拱拱手,压住心里的狂喜,做出一副为了大义忍痛割爱的模样: “嗨,陛下言重了。咱们是什么关系?那是把兄弟,既然燕王殿下志在四方,正好,我家那大闺女也觉得自己配不上皇子,此事就此作罢,翻篇了。” 说完,他心情大好。 甚至有一股子想要当场高歌一曲的冲动。 哎呀。 原来老哥哥这是内疚了? 知道自家闺女受委屈了? 那既然如此…… 他终于伸出筷子,准备夹那块心心念念的鹅脯肉。 然而。 一只手横空杀出,啪的一声按住了他的筷子。 朱元璋笑眯眯地看着他:“哎哎哎,天德啊,别急啊,咱话还没说完呢。” 徐达的筷子僵在半空,心里那不祥的预感又回来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陛下……还有什么事?” 朱元璋松开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看啊,咱跟你那是过命的交情,比亲兄弟还亲,这些年你为大明立下的功劳,咱都记在心里。” “咱给你封了国公,给了丞相,可咱总觉得还差点意思。” “所以啊……” 朱元璋话锋一转,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以前那门亲事,那是酒后胡闹,礼数不周,让孩子们看轻了。但咱老朱跟你老徐,那是真心实意想结个亲家。” “这次啊,咱要走正规的路子,让礼部选个良辰吉日,正儿八经地,堂堂正正地,跟你们徐家再结一门亲。” 徐达手一抖,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瞪大了眼睛,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什么?什么?什么……叫做再结亲?” 朱元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咱都琢磨好了,老四那是没福分,不识好歹,但咱还有老五啊。就咱们家那个老五,朱橚,让他和你家那个知书达理的大闺女妙云,凑成一对,这岂不是亲上加亲,好上加好?” “……” 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达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老五? 朱橚? 那个今日下午在校场角落里骑着匹叫“晚起”的破马,打着哈欠溜达的老五? 让他娶我家妙云? 徐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大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连椅子都被他撞倒在地上。 “哎呀,我的老哥哥诶,你说你这办的叫什么糊涂事嘛。” “你也不睁开眼看看,你家的老五那是……那是个什么德性。” 朱元璋一听不乐意了,脖子一梗:“怎么了?咱老五怎么了?刚才在演武场上你也夸了啊,那是腹有良谋,是不屑于匹夫之勇,这评价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拉倒吧。” 徐达也是豁出去了,痛心疾首地指着窗外大本堂的方向: “刚才在演武场上,那是当着大家的面,那是给你这个皇帝老哥哥留着最后一点面子。” “就他?还腹有良谋?那叫懒,那叫没骨头。” “我的老哥哥哟,我家妙云那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兵法韬略无一不晓的女诸生,那是一等一的好姑娘,再看看你家老五……” “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吃,你这不就是把我老徐家的宝贝大闺女……往火坑里推嘛?” “哎哎哎!” 朱元璋腾地一下也站了起来,胡子都气歪了:“徐天德你会不会说话?怎么就火坑了?我儿子怎么就是火坑了?” 徐达也是寸步不让,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老五的罪状: “怎么不是火坑?上次大本堂读书,这小子带头把老夫子的胡子给点了,这事你忘了吧?” “上个月,他说什么要研究种痘之法,跑去我家后院,把我家增寿那一窝品相极好的波斯猫全给剃光了毛,害得妙锦哭了三天三夜。” “还有。” 说到这里,徐达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他的脑中仿佛闪过一道霹雳,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徐达的眼神从愤怒变得古怪,继而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发现真相后的悲愤欲绝。 他缓缓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虚空,声音都在哆嗦: “我明白了……我总算是明白了。” “我说吴王那个小兔崽子,这些年怎么放着王府里的锦衣玉食不待,天天变着法子地往我家魏国公府上跑?还美其名曰是跟允恭探讨学问。” “允恭那就是个榆木疙瘩,有个屁的学问跟他探讨。” “每次去了也不看书,就在那后花园里晃悠,时不时还往绣楼那边瞄……好家,原来这兔崽子,早就盯上我家闺女了。” “这行径,简直是太熟了……” 徐达看向朱元璋,一副幡然醒悟状: “老哥哥,你别不承认。这小子现在的德性,简直跟你当年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你为了惦记人家刘财主家的四小姐,不也是天天假装路过人家门口去放牛?哪怕那是绕了三里地的远路,你也要去那墙根底下晃悠两圈,就为了多听人家四小姐在院子里咳嗽一声。” “一模一样,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色胚。” “我家妙云那是什么?那是瑶池边上濯出的一株琼蕊,是雪山巅上捧出的一轮明月,要是嫁给你们家老五,那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 徐达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脸色,那个“牛粪”终究没敢当面说出口,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 “插在了……那啥上了。”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刘财主家四小姐的旧闻一出来,朱元璋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 后脖颈处,传来了两道实质般的杀气。 如芒在背。 那是多年夫妻养成的一种对危险的直觉。 他战战兢兢地偷眼瞥了一下旁边。 只见一直温婉贤淑、母仪天下的马皇后,此时此刻,脸上带着三分温柔、三分好奇、以及四分让人胆寒的微笑。 徐天德这个老匹夫。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怎么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都敢往外抖? 那特么都是多少年前的黄历了。 那时候大明朝连个影子都没有呢。 “什么四小姐,什么四小姐,徐天德,你说什么呢你?” “这烧鹅他不香吗?尽说这些有的没的,这都是没有的事。” 说罢,他急忙转向马皇后,一张脸苦成了苦瓜,指着徐达就开始告黑状: “妹子,妹子你可得给咱评评理,这老杀才酒后乱性,开始胡咧咧了。” “咱这辈子心里头只有妹子你一个人,哪来的什么四小姐五小姐?他这就是不想嫁闺女,故意给咱泼脏水呢。” 然而,马皇后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她甚至还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目光中充满了对丈夫那段逝去的青春岁月的浓厚兴趣。 “重八啊……” 马皇后慢悠悠地开了口:“既然天德都提了,那我就得替这烧鹅问一句,那个四小姐……后来呢?” 朱元璋大惊失色,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了。 再继续下去今晚别说上床睡觉了,能不能进屋都是问题。 他必须反击,必须把水搅浑。 “徐天德!” 朱元璋一扭头,恼羞成怒地指着徐达鼻子骂道: “你还敢说咱老五的名声不好?你还好意思揭我的短?” “你忘了你自己那点破事了?啊?” “你七岁那年,咱们在后山放牛,那天你是不是贪吃那山上的野果子吃坏了肚子?” “好家伙,那一裤兜子啊,顺着腿往下流啊。” “当时是谁一边哭一边嚎?最后是哪个老大哥捏着鼻子,把你按在河沟里,用干草给你一点点把那满腚的屎给刮干净的?” “那是数九寒天啊,那水多冷啊,咱的手都冻红了,那时候你怎么不嫌弃咱?那时候你怎么不说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这番话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极强。 直接把堂堂魏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从云端拉回了那个在风中凌乱的屎娃子。 徐达被这天降的黑料砸懵了。 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绝地跳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含血喷人。” “根本就没有的事,那根本不是我。” “那明明是汤和干的。” “对,就是汤和干的,我那时候多讲究,我……我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你这是污蔑当朝国公,我要去大理寺告你。” 朱元璋见抓住了把柄,哪肯松口,也是跳脚大喊:“放屁,就是你,咱这记性好着呢,那时候你左边屁股蛋子上还有一个痦子。” 徐达:“……” 朱标:“咳咳咳咳!!” 看着这两个权倾天下的男人,为了这种童年糗事吵得脸红脖子粗,朱标再也忍不住了,笑得直咳嗽。 这两个人一个狡辩绝对不可能,一个咬定当初就是你。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像极了村口两个老头在争论谁小时候尿得更高。 这场面,若是让史官记下来,怕是明日的《起居注》都要没眼看了。 眼看话题越来越有味道。 马皇后看着这场面,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她在桌下轻轻踢了自己丈夫一脚,给徐达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鹅肉,柔声道: “行了重八,这事不急在一时,既然天德觉得还得再看看,那就等这次战事回来再说。” “来,吃肉吃肉,这鹅再不吃,皮就不酥了。” …… 酒足饭饱,月上中天。 乾清宫的宫灯在风中微微摇晃。 徐达的马车带着那半盘子打包的烧鹅,还有满腹的心事,沿着御道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宫门的暗影里。 朱元璋和马皇后并肩立在台阶之上,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几分酒意。 朱元璋负着手,看着空荡荡的御道,有些意兴阑珊: “这老东西……脾气还是这么臭,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 “行了,也不早了,标儿你也回去歇着吧。” 朱元璋伸了个懒腰,转身就要往殿内走。 刚一抬脚,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双温暖却有力的手轻轻挽住。 马皇后跟着他的步子往里走,那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陛下。” “嗯?咋了妹子?” “臣妾这些年虽然在宫中待得久了,但对这民间趣事依然是好奇得很。” “既然天德都回去了,这长夜漫漫,也无旁人打扰……” 马皇后微微仰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朱元璋那张逐渐僵硬的脸: “陛下能不能给臣妾好好讲讲……” “那位能让陛下当年不惜绕路三里地、只为听一声咳嗽的……刘财主家的四小姐,到底是个什么国色天香的模样?” “咳……咳咳咳!” 朱元璋一个趔趄,差点没绊倒在门槛上。 “那个……妹子,咱今日这腰有点疼……咱是不是该批奏本了?” “不急,本子明天批也来得及,先把这“四小姐”的故事讲完再说。” “……标儿,标儿你别走,快来扶着你爹,咱……咱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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