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和带着那千恩万谢的青崖山散修走远了。
叶承这才转过身,热络地一把搂住江守的肩膀,大咧咧地笑道:“江兄弟,你这身修为可以啊!昨天在论道台上我可不晓得,刚才你那随手一拨,可是力道惊人!昨天我还怕你下不来台,莫不是我强出头,抢了你的风头吧?”
江守连连摆手,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样,顺势猛拍马屁:“哎哟,叶大哥,您这可是折煞小弟了!那闻道青可是崂山的天骄,单单一个名头就把我吓个半死了,更何况后来他还弄出那么尊恐怖的金甲神将。要没有叶大哥你仗义出手,小弟我今天怕不是就来不了这集市了,哪还有什么风头可抢啊!”
听到江守这番话,叶承也是十分受用,刚想再豪气干云地谦虚两句。
江守突然记起,秦朗之前可是和自己一块儿过来凑热闹的。刚才自己被卷进内圈出头的时候,他好像还在外围看着呢。
正四下张望寻找着。
“江道友!”
远处,秦朗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那张清秀拘谨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气喘。
原来这小子,生性胆小谨慎,刚才慑于龙虎山大师兄张景和的威势,不敢靠前。跟着看热闹的人群,被张景和一起劝散了。等人家龙虎山和水云宗的人都走干净了,他这才敢又原路折返回来寻江守。
“秦兄弟,跑哪去了。”江守笑了笑,顺势给叶承和秦朗互相介绍了一下,“叶大哥,这是云梦山清虚观的秦朗。秦兄弟,这位就是昨日大发神威的武当叶承叶大哥。”
秦朗看着眼前这个精悍高大的武当嫡传,眼神里满是仰慕,又带着几分紧张。
他搓着手,结结巴巴地对着叶承说道:“叶、叶大哥……你昨天在斗法台上,真的好威风。昨天看叶大哥人剑齐飞,从看台上飞身而下的样子,简直……犹如剑仙风采!”
“哈哈哈哈哈!”
叶承一听这话,登时就像是被挠中了最舒服的痒处,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无比爽朗、甚至有些得意的狂笑。
他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下,重重地拍在了秦朗那瘦弱的肩膀上,这没轻没重的一下,直接拍得秦朗打了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倒。
“好!兄弟你这眼光,可不赖!”
叶承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兴奋得唾沫横飞:“不瞒你说!哥哥我这一手"踏剑乘风、后发先至"的出场,可是足足研究了大半年!”
“你是不知道,”叶承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一脸传授“经验之谈”的神秘模样,“哥哥我现在这修为,其实距离真正的御风、御剑飞行,还差着一大截,根本做不到的。”
“可你要是像那帮愣头青一样,"噌噌噌"地踩着石头几个纵跃蹦过去……那显得多呆啊!一点儿绝世高手的风范都没有!”
“所以啊,哥哥我才苦思冥想,琢磨出了这么一手抛剑滑行的套路!”叶承越说越是得意,两眼直放光,“这样出场踏着剑飘过去,显得那个叫什么……哦对,飘逸出尘!而且那剑鸣、那气势,又足够唬人!你昨儿个瞧见台下那帮人的反应了吧?那叫一个惊艳!”
“嘿嘿嘿……”叶承摸着下巴,一脸的美滋滋,凑近两人挤眉弄眼,“怎么样,帅吧?我寻思着,就这一手,昨日这么一亮相,估摸着能迷倒这上清峰上,不少前来观礼的仙子吧?嘿嘿嘿……”
一旁的江守,听得嘴角一阵狂抽。
迷倒仙子?
江守强忍着没翻白眼,心里寻思:“你这怕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这天下道门,素来便是阳盛阴衰。你看看这满山满谷的青壮修士里,那女冠道姑,拢共也占不到一两成。就这一两成里头,再刨去那些个一把年纪、道行深厚的老神婆、老道姑……”
“真正妙龄的年轻仙子,那可真是比凤毛麟角还难寻呐!你都多余整这一出!”
江守腹诽归腹诽,面上却是一脸佩服地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给足了叶承面子:“帅!太帅了!叶大哥这一手,当真是风采无双,羡煞旁人!哪个仙子看了不迷糊!”
“哈哈哈,那是!”
得了江守这一句彩虹屁,叶承更是乐得找不着北了,走路都有些带风。
……
三人便这么勾肩搭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路朝着那集市的深处继续闲逛。
叶承一路上兴致勃勃地吹嘘着他那武当山的种种趣闻轶事。秦朗则腼腆地听着,时不时地附和几句。而江守,则惯性地发挥着他那“捡漏”的火眼金睛,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行至一处颇为偏僻、冷清的摊位前。
江守那四处逡巡的目光,蓦地顿住了。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地摊。
一块脏兮兮的旧布,随意地往地上一铺。上头零零散散地堆着一些锈迹斑斑的古旧兵器、几件残破的器皿,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年代的坛坛罐罐,尽是些灰扑扑、看着就不值钱的土货。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精悍汉子。他也不吆喝,就那么抱着双臂盘腿坐在后面,活像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土夫子。
而真正让江守的目光凝住的。
是那一堆破烂兵器最底下,压着的一柄毫不起眼古剑。
那剑通体覆着一层厚厚黝黑的泥垢与锈迹,剑身斑驳不堪,剑鞘更是残破,仿佛一碰就会化成木屑,早已朽烂得不成样子。
若说寻常的古董旧兵,是蒙尘含垢,洗洗还能看出点轮廓。
但这柄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与晦暗。仿佛是刚刚从那个阴暗潮湿的古墓里被刨出来的一般,隐隐还萦绕着一丝黏稠的阴冷之气。
莫说是买。
寻常修士,只要是个懂点望气之术的,只怕瞧上这玩意儿一眼,都会觉得晦气膈应,唯恐避之不及。
江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奇怪。
他那早就习惯于望气识宝的敏锐灵识,方才那么不经意地一扫而过。
竟像是,一拳打进了厚实的棉花里!硬生生地被那柄剑身上、那一层看似普通的阴晦土锈,给隔绝了!
这太反常了。
江守如今三花初聚,灵识之强远超同侪。寻常的破铜烂铁也好,蒙尘古董也罢。他那精纯的灵识只需一拂,其内里的底细、材质、甚至是经历过的年头,便一览无余。
可这一柄剑……
他那探入的灵识,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浑浊的毛玻璃般,剑身内里的气息朦朦胧胧,根本探不分明!
这就怪了。
江守心中那根名为“财迷”的弦,“嗡”地一下便绷紧了。
这种破烂到了极点、看着根本值不了几个钱的东西,是断然不需要刻意去遮掩什么的。
可越是这般探不透,看不真,便越是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古怪!
江守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掩盖住眼底的精光。他状似无意地又往前凑了半步,假装在看旁边的一个破铜罐。
暗地里,他心念微沉。将那催动的一丝精纯真元,悄然运入双眸。
刹那间。
他那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颜色再次化为了极淡且幽深的暗金之芒!
【真元视界】,开!
在那金瞳的注视之下,世间万物的表象瞬间被剥离。那层厚厚的泥垢锈迹、那股令人作呕的土色墓穴阴气,仿佛都变得半透明了起来。
江守的目光,继续穿透那一层经历了数百年墓穴阴气层层浸染、遮蔽的伪装……
“嗯?!”
江守心中猛地一怔。
在真元视界的极致洞察下,他隐隐窥见,在那被粘稠晦暗的阴气死死缠绕的剑身极深处……
似乎,竟然蕴含着灼灼的纯阳气息!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