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水泥仓门口，便看到一群劳工畏畏缩缩靠在一圈，仓库门口的台阶上，立着三个彪形大汉。 带头的是个平头络腮胡男子，手里横着一条扁担，脚踩一个被踢烂的饭箱。 身后两个梳着二八边分，身穿紧身汗衫，虬状的肌肉几乎要撑的衣服爆衫。 见到无人再敢上前，平头男子丢掉手中的扁担，俯身下去，在饭箱一片狼藉的饭菜里拾起一个鸡腿。 右手抓着鸡腿狠狠咬了一口，一边大口咀嚼，一边朝众人喊话。 “你们这群港灿听好了！契爷我过来做事，也是要尊严的！ 今番你们不把工钱结够，那我们三个就挨个打断你们的腿，工钱算作赔给你们的医药费！” 平头男子话音刚落，身后两个同伴便摩拳擦掌，准备上前。 前头一群鼻青脸肿的劳工当即后退一步，显然刚才已经被打出阴影。 “朋友，给我做事怎么就没尊严了？” 林笑如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一群做工的听到做大佬的来了，纷纷松了口气，自觉散开，给林笑如让了条道。 平头男子见状，当即丢掉手中的鸡腿。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 “不错，看三位兄弟的架势，也不是存心来找事的。 有什么难处不如和我说说，省得稀里糊涂，大家闹出什么不痛快！” “挑！” 平头男子当即从台阶上跳了下来，行至林笑如身边。 肥仔聪见状，就要上前拦住，却被林笑如摇头示意散开。 平头男子也上下打量了林笑如几眼，旋即开口。 “我们三个兄弟，今天上午从元朗那边过来给你开工。 讲好了每人四十块钱一天，管早中晚三顿饭！ 拿最少的钱，干最苦最累的活，晌午开饭，凭什么他们有叉烧，我们就要食这样的猪食？！” 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林笑如顿时看到了几个被踩得稀碎的盒饭。 尽管饭食与地上的泥灰混在一起，但林笑如还是看得出来，这几份餐食是斋的，绿油油的通心菜里头，蒜瓣都见不到一个。 林笑如还未开口，肥仔聪顿时恼了。 “你们这群大陆仔真系不识好歹，有顿饱饭给你们吃还不够？ 知足啦，别家工地都不包餐，食懵了你！” “收声！” 林笑如拉住肥仔聪，随后拍了拍他肩膀。 “肥仔聪，晌午给兄弟们多放一个钟的工，去外边先食饱饭。 晚点有伤医伤，花多少钱，晚上拿单据去志和街找太保报就行了！” “笑哥，那这三个乐色……” “是不是要求你才肯去做事啊，皇帝？！” 林笑如脸色一沉，肥仔聪当即不敢做声。 只得招呼一众工友散开，往外头走去。 等到仓库门口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笑如才从兜里摸出烟盒，递向面前的平头男子。 这男子有意去接，但还是缩了缩手。 “不抽啊，你们这群港佬最是无良，怕你在里头掺少少！” 林笑如笑笑，也不多说，自行抽出一支点燃。 随后开口道：“兄弟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港岛讨生活，这么好的身手，怎么会钟意来我这做苦力？” “不干你的事！把半天工钱给我，大家就算两清了！” “这么急做什么？既然是来港岛搵钱的，做什么不是做，不如我给三位兄弟寻条好门道。 喂，多的不敢说，保你们三人大富大贵还是没问题的！” 平头男子显然动心，但眼中依旧充满戒备。 “做什么？” “简单，以后跟在我左右。 我出门，你们跟着出门，我吃饭，你们跟着吃饭，我去正骨，你们就跟着去推拿。” 说着林笑如长吐出一口浓烟，笑道。 “每个月什么都不用做，一人拿一万块，有别的事情招呼你们去做，再另外算，怎么样？” 平头男子还未开口，身后一个个子稍微矮些的男子当即搭腔。 “东哥，好像还可以诶，比打劫靠谱！” “收声！” 平头男子怒瞪这个同伴一眼，随后看向林笑如，放缓了语气。 “想请我们做你保镖啊？” “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耍花样？” “挑！你们身上有什么值得我耍花样的地方吗？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身上连张身份证都没有吧？要搞你们，我早都报差去了，哪会在这和你们说这些废话！” 平头男子点了点头，旋即和两个同伴交流了一下眼神，最后向林笑如伸出了满是灰尘的右手。 “我叫李向东，这两个是我同乡兄弟，矮的叫郭学军，高的叫戚京生。 你放心好了，我们三兄弟有的是本事，为你做事绰绰有余！” 听到李向东自报家门，林笑如当即眼神一亮，难怪这三个能打二十个，原来是《省港旗兵》里的三个猛汉！ 当即伸手与李向东紧紧一握，旋即拍拍李向东肩膀。 “走，和我去油麻地！” “去油麻地做什么？” 林笑如不禁皱眉。 “当然带你们去泡个澡，换身行头，然后找人替你们搞定身份证！ 看看你们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还有这身烂衫，走大街上差佬想不查你们都难！” …… 志和街的一家茶餐厅里，带着李向东三人换了身行头，林笑如便带着他们来这边吃饭。 不到五分钟，三人已经扫光了六盘碟头饭，仍还意犹未尽。 林笑如算是明白几人为什么会为了口吃食和仓库那边的人打起来了，当下又让老板切了只烧鹅送过来，随后坐在一旁端着杯柠茶慢慢饮。 “少吃点，晚上我在珍宝海鲜坊给你们定了位！” “嗯嗯……” 打开话茬，林笑如继而开口。 “怎么会稀里糊涂跑到港岛，沦落到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 李向东率先放下筷子，打了个潦草的饱嗝，这才看向林笑如。 低声回应道：“老板，你是混社团的，和你说话就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 其实我们这次来港岛，也是奔着吃大茶饭来的！” 说着李向东四下张望了几眼，把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一个月前，一伙粤东仔从蛇口那边过海，坏了我们的好事！ 这群王八蛋毛都不懂，和港岛社团勾勾搭搭，在沙田那边抢了一家珠宝行，还开枪打死了好几个市民。 搞得这一个月港岛差佬到处查我们这些大圈，我们找不到动手的机会，带来的钱也花完了，这才不得不托人帮忙，去了你工地做事！” 林笑如不禁浅笑一声，心明如镜的他倒也没有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而是一改话锋：“既然钱用完了，为什么不回大陆去？” “吃大茶饭的都有贼不走空的道理，今年是我们第一次出来搵水，空着手回去，不吉利啊！” 李向东倒也坦诚，眼下搵到一份差事，说起话来倒也没有什么顾忌的了。 林笑如点了点头，正想接话，摆在桌上的手提电话忽然响了。 接听电话之前，林笑如又招手示意店里的伙计送几支冻啤酒过来，这才摁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边传了出来。 “是我，陈国忠！考虑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