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没有去碰那支笔。 她低头看着协议上的百分之五，心里涌起的第一种情绪并非惊喜。 “因为昨晚？” 她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虑。 陈默看着她。 “因为你已经是我的女人。” 林婉呼吸微微一顿。 “在华国，我可能无法给你世俗意义上的名分。” 陈默没有用任何好听的话掩饰这个事实。 “但我能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他将签字笔放进林婉手里，手掌轻轻包住她微凉的手指。 “不要考虑它现在值多少钱。” 陈默望着她的眼睛。 “林婉，你值得。” 林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习惯用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从银行离职的时候如此。 刚刚接手星辰科技的时候如此。 面对顾长青、银行、政府和各家合作企业时，依旧如此。 只要把事情做好，只要自己足够重要，她便不会被轻易抛下。 这是她很早以前便学会的生存方式。 可陈默此刻没有和她清算贡献，也没有要求她用未来多少年的工作交换这份股份。 协议中甚至没有一条约束她必须留在星辰科技。 他只是告诉她，她值得。 林婉眼眶渐渐泛红。 她迅速偏过头，似乎不愿让陈默看见自己的失态。 “你说得倒是轻松。” “如果以后星辰科技价值一万亿呢？” “那这百分之五就值五百亿。” 陈默语气平静。 林婉重新转过脸：“你不心疼？” 陈默淡淡笑了笑：“星辰科技真能走到那一天，里面至少有一半功劳属于你，这5%并不多。” 林婉咬了咬嘴唇，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她拿起签字笔，翻到协议最后一页，在受让方的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婉。 两个字写得一如她往日在公司文件上的签名，干净利落。 落下最后一笔，她没有再看那份足以改变命运的协议，起身走到陈默面前，直接坐进了他的怀里。 双臂环住陈默的脖颈，脸庞深深埋进他的胸口。 “我不会把星辰科技弄丢的。” 她的声音很轻。 陈默伸手抱住她。 “我知道。” “也不会让你后悔把它交给我。”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林婉闭上眼睛，听着那道熟悉的心跳声，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她一向不喜欢向任何人索取。 可这一刻，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 因为从她签下名字开始，这份股份便与星辰科技总经理的薪酬和奖励再无关系。 这是陈默给她的承诺。 也是她终于握在手中的归属。 ……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默没有急着离开江城。 斗音四百亿美元B轮融资带来的影响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最初几天，星辰科技、斗音总部和江城观澜御景附近几乎每天都有媒体守候。 一些机构直接找到长湖和江城的政府部门，希望获得一次与陈默见面的机会。 国外财经媒体也通过斗音股东、创生资本和星辰科技的合作方，不断追查这位神秘实际控制人的完整身份。 陈默索性留在住处，暂时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需要他决定的事情通过内部会议处理。 必须签署的文件由许晴或者公司秘书送来。 星辰科技对外依旧由林婉出面，斗音则由陈立平与张楠应对媒体。 新闻终究有时效性。 随着斗音对外公布部分B轮资金用途，媒体关注逐渐从神秘股东转向海外市场、商业化计划和下一阶段用户增长。 半个月以后，守在观澜御景和斗音总部外面的记者已经少了大半。 陈默的身份再次回到少数知情人的圈层之内。 这段时间，他也难得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生活。 林婉白天仍是星辰科技总经理，在公司视频会议里，她依旧公事公办地称呼陈总，涉及预算和人事安排时，甚至会毫不客气地反驳他的意见。 到了晚上，两个人一起吃饭，林婉才会卸下身份。 偶尔回来得早，还会亲自下厨，或是靠在陈默怀里，把一天没处理完的琐事一项项讲给他听。 两个人的关系，在无声中日益亲密。 第十六天上午。 许晴带着一只文件夹来到别墅。 半个月不见，她愈发显得自信阳光。 “陈总，湾流那边已经完成最终交割。” 许晴将第一份文件放到陈默面前。 “全部购机款项已经支付，产权登记在家办控制的境外持有主体名下。” “飞机完成了出厂检查和第一次交付试飞，目前由我们选定的公务航空公司接管。” 她翻到下一页。 “托管、保险、维修保障和常用机场的地面服务协议已经签署。” “飞行团队最终确定为四名飞行员和三名乘务人员，分成两套机组轮换。所有人都完成了背景审核和机型训练。” “国内飞行计划与跨境航线由托管公司统一申请。最快一周以后，湾流G650ER便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陈默看了一眼交付照片。 机库内，流线型机身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光泽。 这架总预算接近五亿元的私人飞机，从最初确定机型、寻找机源，到验机、改装内饰和完成交割，前后持续了数月。 如今终于真正归入兴陈家办名下。 “第一次航程怎么安排？” “暂定由交付地调机至香港。” 许晴回答道。 “完成托管公司的接收程序以后，再根据您的行程申请国内航线。” “先按流程走。” 陈默没有急着安排首航。 国内短途出行，汽车和民航已经足够方便。 湾流G650ER真正的价值，是以后频繁往返京都、香港、美国和欧洲时，能够节省大量时间。 许晴收起公务机资料，又拿出第二份文件。 “兴陈医疗的进度也已经整理出来了。” 陈默抬起头。 “顾远航的团队搭得怎么样？” “比原计划快。” “兴陈医疗科技已经完成全部注册手续，首期五亿元资金到账，总部正式入驻长湖生物医药产业园。” “顾远航从原来的研发团队和行业内邀请了九名核心人员，分别负责项目管理、药物筛选、注册法规和商务合作。” “普通研发与行政团队正在继续招聘。” 许晴将一张组织架构图翻到陈默面前。 “罗明远已经签署联合项目协议，冠状病毒研究组完成初步组建。” “他们暂时不接触高风险活病毒，前期会先建立呼吸道病毒资料库、假病毒验证平台和核酸检测技术储备。” “与合全药业的合作框架也已经签署。” “第一批广谱抗病毒小分子筛选、化合物合成和工艺评估，将通过双方联合项目推进。” 这些安排短时间内不可能带来利润。 无论病毒资料库、检测平台还是小分子筛选，都需要持续投入。 其中绝大部分项目甚至可能永远无法走到产品阶段。 可陈默知道，真正等到需要这些技术的时候，再从头组建团队已经来不及了。 “实验室呢？” “产业园提供了一栋独立研发楼。” “设计方案已经完成，基础实验区预计三个月内投入使用。” “正式实验室建成以前，部分工作由合作高校和第三方研发平台承接。” 许晴继续说道。 “顾远航还筛选了三家体外诊断企业，其中一家拥有完整的试剂生产资质和销售渠道。” “他希望通过参股或者收购，补上兴陈医疗从研发到生产的最后一环。” “让他先做尽调。” 陈默说道。 “技术、团队和历史合规全部查清楚，再把方案交给我。” “兴陈医疗未来三年不考核利润。” 许晴拿笔记下。 陈默合上资料。 “短期营收排在最后。顾远航如果缺钱，让他直接向家办提交预算。” “明白。” 许晴将文件重新整理好。 “顾总今天在长湖。他知道您准备过去，希望当面汇报实验室和收购目标。” “告诉他，我下午到。” …… 午饭以后。 别墅门口，周峥已经将车开了过来。 林婉今天没有去公司。 她站在陈默面前，伸手替他整理好衣领。 “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 “兴陈医疗那边处理完，我可能直接回京都。” 林婉动作停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自然。 “清华那边确实不能离开太久。” 她收回手，看着陈默。 “到了长湖给我发消息。” “好。” “别总熬夜。” “知道了。” 林婉还想再交代几句，最终只轻轻抱了他一下。 “去吧。” 陈默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坐进车内。 车队缓缓驶出别墅区。 林婉站在门前，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收回目光。 黑色轿车一路驶向长湖。 后排座位上，陈默再次翻开兴陈医疗的项目资料。 清嘉微电子已经开始向未来二十年的计算产业发起冲击。 而兴陈医疗埋下的种子，至少还需要四年时间，才会迎来真正检验它价值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他需要让这家公司拥有足够的人才、技术和产业能力。 下午三点，车辆驶入长湖生物医药产业园。 一栋刚刚完成内部装修的研发楼前，崭新的银色牌匾已经挂起。 兴陈医疗科技有限公司。 顾远航带着公司第一批核心成员，已经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