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柳书院的事情定下来后，剩下的手续自然不需要陈默亲自盯着。 许晴与销售负责人重新核对了付款节点、产权文件和车库使用条款，又让家办法务下午过来审合同。 “定金今天支付，正式合同最快明天可以签。” “家具不需要大改。我会先让人检查新风、净水和家电。” 陈默点了点头。 手机在这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苏清颜发来一条微信。 “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饭。” 陈默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有，我回学校找你。”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陈静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刚刚得到的车钥匙。 “有事？” “回趟学校。” “那你先走吧。”陈静在短暂的震惊后，现在已经开始研究房间怎么分配了，“我和知夏下午去买点生活用品，顺便看看附近的路怎么走。” 温知夏也轻轻点头。 …… 中午的紫荆园食堂比早上热闹许多。 新生刚刚完成报到，对校园还不熟悉，大多拿着校园卡和手机四处寻找窗口。 苏清颜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色短袖，高马尾，桌上还放着经管学院的新生手册。 看见陈默走进食堂，她抬手示意了一下。 “等很久了？” “五分钟。” 苏清颜合上手册，和他一起去窗口选菜。 两人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宿舍住得习惯吗？”陈默问道。 “还可以。” 苏清颜尝了一口米饭。 “昨天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晚上我们四个一起在学校外面吃了顿饭，算是正式认识。” “相处得怎么样？” “都挺好。” 提起室友，她脸上多了几分新鲜感。 “你昨天见过的程静宜，家里是天津的，不过父母长期在江省工作，她也一直在江省读书。” “她做事特别有条理。昨晚回宿舍以后，已经把四个人的值日、公共用品和费用记在表格里了。” “另外一个叫唐思楠，四川成都人，性格很爽快。” 苏清颜顿了一下。 “聊天时才知道，她拿过数学联赛省一等奖，高考在四川省也排得很靠前。” “最后一个叫周予宁，京都本地人，高中时便跟着老师做过商业案例研究。她对经管学院的课程和老师了解得最多，昨晚还带我们在学校里认了一遍路。” 陈默听完，笑着说道：“这么看来苏同学以后压力很大啊。” “这样才有意思。” 苏清颜没有半点退缩。 能够来到清华的哪位不是天之骄子，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自信和骄傲，苏清颜也不例外。 室友带来的压力虽然让她感到陌生，但也让她隐隐有些兴奋。 随后苏清颜抬头问道：“你的室友呢？” “没有室友。” “你一个人住？” “嗯。” “住校外？” “学校里有一处临时住所。” 陈默语气随意。 “平时需要留在学校的话，就在那里休息。” 苏清颜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昨天已经知道陈默不住学生宿舍，以为他只是住在校外的房子里。 没想到清华还专门在校内给他安排了住处。 “清华也有这种待遇？” “只有使用权。” “那也很特殊了。” 不过苏清颜想到陈默的身份，又突然有点理解了。 陈默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的餐盘。 “吃完带你过去看看。” 苏清颜眼中的好奇顿时多了几分。 “方便吗？” “你去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也开始压不住了。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清颜？” 苏清颜转过头。 程静宜、唐思楠和周予宁正端着餐盘站在过道旁。 三人显然刚刚打完饭。 唐思楠最先把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这就是你昨晚说的那个高中同学？” 苏清颜还没回答，她已经笑着补了一句。 “高中同学，还是男朋友？” 苏清颜脸颊迅速多了一层浅红色。 “你们不是去二楼吃吗？” “二楼人太多，又下来了。” 唐思楠回答得理直气壮，眼里的笑意却更加明显。 程静宜扶了扶眼镜，向陈默点头打了声招呼。 周予宁则安静地看了看两人，似乎已经从苏清颜的反应里猜到了什么。 陈默放下筷子，笑着说道：“目前还不是。” 苏清颜下意识看向他。 “正在追求中。” 唐思楠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明白了。” 她朝陈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那你继续努力。” 周予宁唇角也多了一点笑意。 “我们不打扰了。” 三人端着餐盘走向另一侧。 苏清颜看着她们的背影，脸上的热意迟迟没有散去。 “谁让你这么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 陈默神色坦然。 苏清颜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继续吃饭。 原本平稳的心跳悄悄地乱了节奏。 仔细想来，两个人之间好像总是她更主动一些。 她主动给陈默打电话，主动邀请他参加成人礼，主动询问两人会不会一起去京都，今天这顿午饭同样是她先发的消息。 可那些被她习惯性忽略的画面，也在这时接连浮现出来。 相约的晚饭。 成人礼上的翡翠耳钉。 考试结束后的等待。 机场里被陈默自然接过去的行李箱，还有到了清华以后，他陪着自己一步步办完报到手续。 陈默虽然很少把关心挂在嘴边。 但她回头时，他却总在不远处。 苏清颜抿了抿唇，心底最后一点羞意也渐渐散去。 午饭结束后，两人沿着校内道路向胜因院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越安静。 高大的树木遮住阳光，红砖建筑隐藏在树影与院墙之间，外面报到日的喧闹传到这里时已经十分模糊。 苏清颜跟着陈默经过门岗。 工作人员核对完陈默的门禁卡，又登记了苏清颜的校园卡和访客信息，这才放两人进去。 “清华里面还有这种地方。” 苏清颜放慢脚步，望着眼前安静的院落。 “我昨天以为所有新生都住紫荆公寓。” “绝大部分是。” “你果然走到哪里都不普通。” 她感慨的说道。 陈默刷卡打开三栋院门。 不远处，隔壁院子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给几盆花浇水。 顾院士抬起头，一眼认出了陈默。 他又看了一眼陈默身旁的苏清颜。 女孩手里拿着校园卡，身上也没有任何随行人员，看起来只是两个刚入学的普通年轻人。 顾院士没有出声，只收回目光，继续给花盆浇水。 三栋内部已经被许晴重新整理过。 原有家具全部保留，床品和生活用品已经换新，冰箱里也准备了简单的食材。 屋里很干净，却还看不出多少有人长期生活的痕迹。 苏清颜从客厅走到书房，又上楼看了一圈。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不觉得空吗？” “所以你可以经常过来。” 陈默随口回答。 苏清颜脚步停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走到窗边，伸手在窗框内侧轻轻抹了一下。 指尖留下了一点很淡的灰尘。 “这里还没有擦干净。” “已经很干净了。” “表面上而已。” 苏清颜挽起袖口，从卫生间找到一块新的抹布。 “你坐着吧，我再帮你收拾一下。” “苏同学，你是来参观，还是来检查卫生？” “我乐意！” 她把另一块抹布扔给陈默。 “别闲着，书架你自己擦。” 陈默接住抹布，脸上多了些笑意。 两个人从窗框擦到书架，又将许晴刚送来的几箱书和文件分门别类放好。 苏清颜做事很认真。 她把头发重新扎紧，挽着衣袖蹲在书架旁，连最下面几层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原本空荡的房子，也在两个人一来一回的说话声中多了些生活气息。 下午四点多，苏清颜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里面有新鲜蔬菜、鸡翅、鸡蛋和几种处理好的肉类。 她回头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你准备给我做？” “不然呢？” “我以为你不会做饭。” 苏清颜桃花眼微微眯起。 “我在你眼里，连饭都不会做？” “主要是没见过。” “今天让你见识一下。” 她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动作熟练地洗菜、切肉，又将鸡翅提前焯水。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眼中的意外越来越明显。 苏清颜拿刀的动作不算熟练，但非常稳。 “你什么时候学的？” “爸妈工作都忙。”她低头切着青椒，“有时候他们回来得晚，我就自己做。” 厨房里很快响起油锅的轻响。 一个小时后，餐桌上多了可乐鸡翅、青椒肉丝和一盘清炒菜心。 陈默夹起一块鸡翅尝了尝。 苏清颜坐在对面，神情看起来平静，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 “怎么样？” “很好吃。” “真的？” “真的。” 陈默又夹了一块。 “以后可以经常做。” 苏清颜这才满意地低下头。 “想得美。” 嘴上这么说，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吃过晚饭，陈默主动负责洗碗。 苏清颜站在旁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油渍，才和他一起出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沿着近春园一带的荷塘慢慢散步。 晚风从水面吹来，带着草木和荷叶的气息。 路边偶尔能遇见三三两两的新生，有人还拿着校园地图，有人兴奋地讨论明天的安排。 苏清颜慢慢走在陈默身旁。 从一起吃食堂，到收拾房间、做饭，再到晚饭后沿着荷塘散步。 这些事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让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两人的大学生活已经开始了。 经过一段相对安静的石径时，她忽然开口。 “陈默。” “嗯？” “你中午说的算数吗？” “本来就是说给你听的。” 苏清颜咬了咬唇，明明心跳得厉害，却还是努力偏过头看向远处的波光：“既然说在追求，总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 “我的时间很贵，某人的行动力是不是也该跟上了？”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掩盖了她有些不稳的呼吸。 陈默停下脚步。 他看着身侧少女微微紧绷的肩膀。 “懂了。” 在苏清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抹温热已经覆上了她的手背。 掌心顺着她的指缝探入，最终扣在了一起。 苏清颜下意识想往回缩一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这算第一步吗？” 陈默牵着她，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苏清颜听着耳边传来的心跳声，一时间竟分不清那是陈默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悄悄抿起唇，眉眼弯成了一弯新月，任由温热在指尖蔓延。 “勉强算及格吧，陈同学。” 月光洒在近春园的荷塘上，波光粼粼。 晚风再次吹过，影影绰绰的树影下，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最终在青石路上悄然重合，再也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