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紫荆学生公寓区。 楼下堆着刚领到的行李和床上用品，不少家长站在树荫下等候。 志愿者推着小车来回穿梭，遇见独自报到的新生便主动上前帮忙。 陈默接过箱子，将苏清颜送上楼。 宿舍是四人间。 两张上下铺分列两侧，中间靠窗摆着书桌和柜子，空间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十分干净。 房间里已经到了一名女生。 她戴着细框眼镜，正踩在椅子上整理上铺，听见开门声便停下动作。 “你好，你也是这个宿舍的吧？” “嗯，我叫苏清颜，西省人。” “程静宜，江省。” 女生从椅子上下来，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床位表贴在门后面，你是里面这张上铺。我刚才放东西时给你留了位置，没有占你的桌面。” “谢谢。” “不用客气，以后就是室友了。” 程静宜看向替苏清颜把行李推进来的陈默。 “这是你哥哥？” “高中同学。” 程静宜微微一怔，随后看见陈默手里的电子系材料，便明白过来。 “也是五字班新生？” “电子系。” “那离经管不算远。” 她没有继续打听两人的关系，只顺手帮苏清颜扶住箱子。 “一会儿另外两位室友应该也到了。楼下领床品的人很多，如果你还没领，可以等晚一点再去，能少排一会儿队。” “好。” 苏清颜把常用物品简单取出来，又将录取通知书和证件收进上锁的抽屉。 陈默没有替她整理床铺。 这是苏清颜真正开始独立生活的第一天。 送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简单收拾后，两人一起走出宿舍。 直到走出宿舍楼，苏清颜才忽然想起，陈默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自己的住宿安排。 “你的宿舍在哪？” “我不住宿舍。” “住校外？” “嗯，提前办过手续。” 陈默语气随意。 “住处离学校不远，有机会带你过去。” 苏清颜脚步微微一顿。 “有机会是什么时候？” “等你先把自己的大学生活熟悉了再说。” “先认清教学楼、食堂和宿舍，别哪天给我打电话，说自己在清华里面迷路。” “我方向感没那么差。” 苏清颜反驳一句，又看向他。 “那你呢？你不需要熟悉大学生活？” 陈默还没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陈默同学？” 两人同时转过头。 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她身材高挑偏瘦，穿着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乌黑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露出白净清秀的脸庞。 她算不上那种第一眼便让人惊艳的长相，五官却十分耐看。 黑框眼镜后是一双明亮的眼眸，鼻梁挺秀，脸庞隐约可见两个酒窝。 来到近前后，她先确认了一眼陈默的长相，随后目光又在苏清颜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你好，我叫周妍，是电子系五字班的辅导员，目前在系里读博。” “院系系统刚显示你已经完成报到。” 周妍说话时仍在打量陈默。 吴教授昨晚亲自给她打了电话，让她今天留意一个新生的报到情况。 对方没有解释太多，只说陈默到了以后，让她直接把人带去电子馆。 能让吴教授亲自过问的新生并不多。 更何况，陈默的报到信息里还没有住宿安排。 周妍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钻研的竞赛生。 可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气质沉稳，身边还站着一位容貌格外出众的经管学院女生，显然与她预想中的形象相差甚远。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并没有直接询问。 “吴教授提前交代过，让我等你办完手续以后，过来接你。” 周妍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苏清颜，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看来我来得还算及时，没有打扰你们吧？” 苏清颜没有解释，只轻声说道：“我们已经办完了。” “那就好。” 周妍重新看向陈默。 “如果你这边已经结束，我们现在去电子馆。” “吴教授正在那里等你。” 陈默答应一声，随后看向苏清颜。 “你先回去收拾，晚点我给你发消息。” “嗯。” 苏清颜轻轻点头，又向周妍说道：“麻烦周老师了。” “不用这么客气。” 周妍笑起来时，脸颊上的两个酒窝明显了几分。 “我也只是比你们早来几年。平时叫我妍姐就行。” 苏清颜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宿舍楼。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周妍才收回目光。 “女朋友？” “高中同学。” 陈默给出了和苏清颜一模一样的回答。 周妍眼中笑意更浓，却没有继续追问。 “走吧，电子馆离这里还有一段路。” 两人沿着紫荆路往南走。 路上仍能遇见不少刚报到的新生，陈默混在人群里，除了长得帅，个子高，气质沉稳，看起来与其他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可周妍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多。 吴华强平时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实验室。 即便是带研究生，也很少细致到亲自过问对方几点报到，更不会专门安排她去宿舍区接人。 “你以前和吴教授见过？” 周妍终于问道。 “见过两次。” “只有两次？” “足够谈完一项合作了。” 周妍脚步微微一顿。 “合作？” 她很快想到了什么。 “清嘉存储联合实验室？” 陈默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在吴教授的课题组？” “博士二年级，目前主要做器件可靠性和失效分析。” 周妍回答以后，目光重新落到陈默身上。 “所以，清嘉实验室成立和你有关系？” 陈默倒是挺诧异这位学姐敏锐的洞察能力，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答：“等见到吴教授，你可以问他。” 周妍也没有再追问，心里却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两人很快来到电子馆。 吴华强没有带人等在门口，而是在楼上的一间小会议室里翻看材料。 桌上除了院系统一发放的新生资料，还放着一份单独打印的文件。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个性化培养方案讨论稿。 听见开门声，吴华强抬起头。 “终于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先看向周妍。 “辛苦你跑一趟。” “应该的。” 周妍原本准备把人送到便离开，闻言却发现吴华强已经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你也坐。” “陈总后续在学校的事情需要你负责对接，有些情况应该提前让你知道。” 陈总？周妍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吴华强显然没有因为她在场，便刻意改变对陈默的称呼。 等两人坐下后，他才正式介绍道：“周妍，这位是陈默，电子系五字班的新生。” “同时也是创生资本的实际负责人，以及嘉宁控股背后的决策人。清嘉存储联合实验室首期两亿元投入，就是陈总亲自拍板定下来的。” 周妍握着文件夹的手微微收紧。 她刚才已经猜到陈默与清嘉实验室有关，却没想到会是这种关系。 一个今天才来清华报到的本科新生，竟然就是吴华强专程去香港争取的合作方。 难怪吴教授会亲自过问他的报到时间。 也难怪陈默的系统信息里，没有普通新生的住宿安排。 “这些信息目前只在校方和项目组的小范围内公开。” 吴华强提醒了一句。 “你知道就行，不要在学生中传播。” “明白。” 周妍认真点头，再次看向陈默时，明亮的眼眸里已经多了几分新的好奇。 “陈总，咱们说培养方案。” 吴华强将桌上的文件推到陈默面前。 “学校已经同意为你单独安排培养计划，学籍放在电子系，具体方向可以横跨电子系和微电子所。” “你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直接提。” 陈默没有客气。 “我希望先接受一段时间的微电子基础和存储结构培训。” “半导体器件原理、主流存储单元、制造工艺、控制器和系统架构，我都需要有人帮我梳理。” “但时间不会太长。” 吴华强问道：“你准备学多久？” “第一阶段最好控制在三个月左右。” 陈默回答。 “我不需要立刻具备独立研发能力，只需要先搭起完整框架，知道每条技术路线的底层逻辑和相互关系。” “以后遇到具体项目，再针对性补充。” 这个要求听起来有些奇怪。 普通学生接触一个全新的学科，往往需要先从数学、物理和基础电路一点点学起。 可陈默缺少的并不是对未来方向的认识。 从2035年重生回来，他亲眼看过此后二十年的半导体周期。 他知道平面闪存会被三维堆叠逐渐取代，知道存储层数会不断增加，也知道TLC、QLC、先进封装、高带宽存储和存算一体会在不同阶段成为市场追逐的焦点。 他甚至记得哪些技术曾被资本吹上风口，最后却迟迟无法产业化，又有哪些看似不起眼的方向，会在几年后成为决定产业格局的关键。 但前世的陈默终究只是投资者，而不是半导体工程师。 他记住的是新闻、财报、行业周期和最终结果。 至于器件为什么这样设计，材料和工艺如何影响性能，不同存储结构之间又存在怎样的技术壁垒，他只能知其然，无法知其所以然。 那些来自未来的记忆，如今仍是一颗颗散落的珠子。 只要真正补上微电子和存储技术的底层知识，他便能沿着时间线，将这些珠子一颗颗串联起来。 到那时，他拥有的便不再只是对产业结果的先知。 而是一张能够看清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市场的完整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