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省城时，天色已黑。 舱门打开，热风裹着一点春末的潮气涌进来。 陈默和张鸣刚走出贵宾通道，就看见林婉站在出口处。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长发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显得十分有气质。 旁边是张楠。 张楠眼底有血丝，头发随意扎着，明显已经熬了几天。 陈立平站在最后，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脸上带着一种疲惫。 这些日子可把俩人累坏了。 几人没有太多寒暄，车已经停在外面。 上了一辆商务车后，陈默的司机和保镖坐到了前排。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直奔斗音集团办公区。 路上，张楠直接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组实时数据。 “今天下午四点，日活已经突破一千万。” 她声音有些哑。 “新增用户主要来自高校、年轻白领和一二线城市周边。” “但下沉扩散也开始出现了。最火的还是三秒变装和宿舍接力舞，用户自发跟拍速度太快，内容审核已经跟不上。” 张鸣看着屏幕，眉头慢慢皱起。 “留存呢？” “次日留存超过百分之五十。” 张楠顿了一下。 “核心用户更高。” 车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数字太漂亮了，简直夸张。 陈默却只是点了点头。 “服务器呢？” 张楠揉了揉眉心。 “压力很大。” “现在每天都在扩容。推荐系统、视频存储、转码、审核，全在烧钱。” “技术组已经连续通宵一周了。” 林婉接过话。 “账上原本的一亿元资金，已经消耗了90%。” “其中服务器和带宽支出上涨最快。” “版权、运营、校园推广和人员扩张，也都在追加预算。” “如果按照现在的增长速度，最多再撑十天。” 张鸣听得眼皮跳了一下。 “烧这么快？” 张楠苦笑。 “张总，用户增长也快。” 陈立平接过继续说道：“现在最麻烦的不是没钱，是边烧边扩。你今天买服务器，明天就不够用。” “招人也是。审核、算法、后端，哪个团队都在喊缺人。” “有几个工程师昨天在办公室睡着了，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服务器有没有崩。” 张鸣推了推眼镜。 “这才像创业公司。” 陈立平没好气道：“张总，你们头条家底厚，我们云帆以前可没这么烧过钱。” 张鸣笑了一下。 “现在也不是云帆了。” “所以才更吓人。” 陈默随即看向林婉。 “投资机构到多少家了？” “今天登记过的十二家。” 林婉翻开文件夹。 “红杉、IDG、经纬、启明、君联，还有几家美元基金。” “另外，省城这边也有几家人民币基金托关系想进来。” “有些人已经到了办公区。” “还有人直接去了酒店等。” 张鸣叹了口气。 “再拖下去，办公室都要变成路演大厅。” 陈默没有立刻说话。 斗音现在的问题很简单。 烧钱、缺人、缺服务器、缺制度。 但这些问题，在真正的爆款面前，都不是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在所有人都看见它价值之前，把牌桌定下来。 …… 半小时后。 斗音集团会议室。 桌上摆满了咖啡杯、矿泉水和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白板上写着当前股权结构。 星辰科技，60%。 字节，35%。 陈立平，5%。 当初星辰科技以一亿元入股，拿下控股权。 张鸣站在白板前，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结构，外部投资人一定会问。” 陈默坐在主位旁，手里转着一支笔。 “问就问。” “他们会觉得星辰科技占得太多。” “那他们可以不投。” 张鸣看了他一眼。 这话很陈默。 张楠翻着数据报告，开口道：“现在确实是融资窗口。” “如果能引入头部机构，对后续版权、品牌、广告主和人才招聘都有帮助。” “但估值不能低。” 陈立平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纸杯。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近这些数字，已经把他冲得有点麻。 一亿元，千万日活。 十几家投资机构堵门。 烧钱速度像漏水的水缸。 他以前做云帆软件，最大的一笔合同也就几百万。 现在开个会，嘴里动不动就是美元、估值、融资轮。 他甚至觉得自己坐在这里，都有点不真实。 林婉问：“陈总，你的想法呢？” 陈默把笔放下。 “A轮，投前估值二十亿美元。”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张鸣抬起头。 张楠的手停在报告上。 陈立平纸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到裤子上。 “多少？” 张鸣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十亿美元。” 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随意的像在说二十万。 张鸣盯着他看了几秒。 “陈总，你知道今日头条上一轮估值多少吗？” “五亿美元左右。” “那你还敢给斗音报二十亿？” “为什么不敢？” 张鸣被噎了一下。 他忽然不知道怎么接。 今日头条做了这么久，才走到五亿美元估值。 斗音上线不到一个月。 陈默开口就是二十亿美元，这简直有点痴人说梦。 张楠忍不住说道：“这个估值，会不会太高？” “不会。” 陈默看向她。 “斗音不是拍摄工具。它是内容分发平台。” “它吃掉的不是美拍、秒拍那点市场。” “它吃的是用户时间。用户每天只有二十四小时，谁能把年轻人的碎片时间占住，谁就能重新定义内容、广告、电商和社交入口。” 他指了指桌上的数据。 “而现在斗音已经证明一件事，用户愿意把时间交给它。” “另外，上线一个月，千万日活，在如今的市场上独一份，留存更是50%，诸位都是专业人士，这种数据意味着什么，恐怕都心里有数吧。”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张鸣低头看着那份留存数据，心里忽然一沉。 他意识到，陈默也许不是在乱报估值，而是他真的看到了更多。 “融资多少？”林婉问。 “释放不超过7%。” 陈默说道。 “按二十亿美元投前，融资一亿五千万美元左右。” “其中一部分给外部机构。” “星辰科技同步追加资金，保证公司现金流。” 林婉点头，迅速记下。 张楠还想说什么。 她看了看张鸣。 张鸣也沉默着。 陈默继续道：“放话出去。” “认可这个估值，再进会议室谈，不认可，直接走人。” “斗音不缺故事，同样星辰科技也不缺钱。” 他说到这里，看向林婉。 “告诉他们，如果这轮没人投，星辰科技自己继续增资。” “服务器、版权、团队，我都烧得起。”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空调声都清楚。 陈立平慢慢低头，看向白板上的那行字。 陈立平，5%。 二十亿美元投前。 5%。 他在心里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手里的纸杯终于没拿稳，轻轻磕在桌面上。 水洒出来一点。 陈立平赶紧拿纸巾擦，没人笑他。 因为这数字落在谁身上，都容易手抖。 他一个原本快撑不下去的小软件公司老板，莫名其妙被侄子拉进了斗音。 现在光账面财富，就已经到了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陈立平擦着桌子，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五个点，1亿美元..... 张鸣终于开口。 “投资人会觉得我们疯了。” 陈默看向他。 “那就让他们先觉得。” “等数据再涨一周，他们会觉得自己错过了。” 张鸣看着陈默。 半晌后，他笑了一下。 “你是真狠。” 林婉合上文件夹。 “我现在通知投资人。” 陈默点头。 “今晚不谈价格。先让他们知道规则。” “明天正式开会。” 林婉起身走出会议室。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板上的股权结构。 二十亿美元。 他其实仍然觉得低，但也必须让资本上车了，不然后面的路会越来越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