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堆里，那个鬼官仰面朝天嵌在镇山石上，甲壳碎了大半，暗红色的血液从所有裂口里渗出来，在地面上洇开一片黏腻的暗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涌出一股腥甜的血沫。 “这就是血的味道，真是怀念啊。” …… 林羽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右拳还裹着一层淡淡跳动的金色电弧 “还有什么遗言，说吧。” 林羽抬起脚，踩在那鬼官碎裂的胸口甲壳上 脚下的甲壳发出细碎的吱嘎声，裂缝又扩大了几分。 地仙闷哼一声，却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林羽……你以为你赢了？” 他猛地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暗红色的灵力在身体里酝酿 林羽眉头微微一皱，脚上加力， “临死还要耍什么花招？死吧” 地仙眼中的恐惧在这一刻忽然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笑。 “我赢不了你……但有人……可以。” 他的整个躯体骤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全身的甲壳同时炸开蛛网般的光纹，在他体表勾勒出一幅复杂至极的阵图。 “……以我残躯，祭此方天地，裂此间屏障—— “恭迎……” 一阵狂风凭空而起，以那地仙的身体为中心向外炸开。 林羽瞳孔一缩，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向后暴退数十丈。 马杰克也低吼一声，四蹄踏着火云连连倒退。 那地仙的身体在狂风中迅速干瘪下去，甲壳萎缩、崩裂，血肉化为暗红色的飞灰向上升腾。 那些飞灰在空中盘旋、聚拢，凝成一道细细的血色烟柱，直冲头顶那片重新聚拢的铅灰色云层。 “……圣躯降临！” 一根手指从云层中落了下来。 那威压还未真正落地，广场上所有的砖石都已经开始龟裂。裂痕从手指正下方的一点向外辐射状蔓延，转瞬间布满方圆数百丈。 赵老道刚扶着膝盖喘了半口气，此刻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玩意儿怎么又来了。？！” 那根白玉般的手指落得很慢，但那股威压却浓稠得仿佛实质，一层一层地往下压，压得人连骨骼都在嘎吱作响。 广场上所有人都被死死按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 林羽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那根缓缓压下的手指，瞳孔微微缩紧。 “……来的好，以前我打不过，不代表我现在不行。” 林羽双掌在身前合拢，十指交叠，捏了一个古朴的手印。 周身那层金色的电弧在这一瞬间骤然膨胀，从他体表向外炸开一圈金色的光环。 光环扩散到十丈之外，地面上的裂痕被硬生生止住，那无形的压力也被暂时顶住了半分。 紧接着林羽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双肩猛地向两侧一扩。 “八九玄功——” 他嗓子里压出几个字，气息沉入丹田，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从里到外被人狠狠拉伸了一遍。 他的身形在这一瞬间开始暴涨，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纹路，肌肉线条撑开衣衫，整个人如同一座从地上拔起的山峰。 “……法天象地！” 金光炸开，他整个人在眨眼间化作一尊十丈高的金色巨人，通体覆盖着流转的符纹，双目如两盏金灯般灼灼发亮。 他双腿分开，呈马步状稳住身形，双臂举过头顶，双掌张开向上，正面迎向那根从云层中按下的白玉手指。 “给我——” 巨人张开嘴，发出浑厚如钟鸣般的声音。 “——顶！” 五指与那根白玉手指的指尖撞在了一起。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冲击波从交接处向外炸开，方圆千丈内的所有建筑残骸被瞬间夷平，尘土被掀上半空又重重砸下，地面如同水面一样起伏波动了好几轮才勉强平息。 林羽的法天象地之躯微微一矮，膝盖下沉了半尺，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 他的双臂剧烈地颤抖着，巨掌表面那些金色符纹疯狂闪烁，像是随时可能熄灭。 那根白玉手指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得多。 林羽的双臂骨骼发出细微的吱嘎声，虎口处有金色的血液渗出来，顺着巨掌的指缝往下淌。 “可以撑住……还差一点。” 林羽咬着牙，将丹田里最后一团本源灵力狠狠催动 双臂肌肉再度膨胀一圈，硬生生将头顶那根手指又顶高了半尺。 但那手指只是微微一颤，便重新稳住了下压的势头。 白玉指尖的威压比方才又重了几分，林羽的膝盖再次弯折了一截，后腰已经几乎要贴到地面。 金色的血液从他的口鼻中溢出来，染得那片金光都暗淡了几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不远处的地仙残躯所化的那蓬血雾中 最后一丝暗红色的灵力轻轻跳动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那根白玉手指的下压之势骤然一顿。 它悬停在了半空，指尖距离林羽的掌心不过短短数寸的距离，却仿佛失去了后续的支撑。 威压在那一瞬间急剧衰退，粗大的手指开始往空间里面缩回。 …… 林羽收回双臂，法天象地的身形急剧缩小，在几息之间恢复到了正常人大小，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嘴里咳出一口金色的血来。 马杰克踏着火云飞奔过来，用硕大的脑袋顶住林羽的后背，防止他直接栽倒。 “林哥！你没事吧？！” ”还好，死不了” …… 与此同时，在广场边缘一处几乎被彻底夷平的断壁残垣后面，一团魂魄正从碎石缝隙中缓缓浮起。 那是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青白色光晕，形状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一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极端的震惊与错愕。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羽方才所站的位置，盯着那些正从地面上缓缓往回缩的手指，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这……这是……这是我的……我的无垢金仙躯体！” “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外神的气息……” “它被污染了……被那些东西彻底浸染了……那具躯体里现在全是外神的痕迹…… 该死” 它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正在缩回的手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能再等了。这具魂魄撑不过多久。 外神就外神，粪坑就粪坑吧。 我没有选，我的肉身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