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推开餐厅的玻璃门，那股混合着蒜香和铁板烧油脂的气味扑面而来，把他刚从钱晓萌那儿带出来的那点温存感冲淡了大半。 这是一家开在居民区楼下的小馆子，门脸不大，地面铺着发白的防滑砖，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菜单，字迹已经模糊得快要认不出了。 下午三点多，店里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穿着工装的快递员在埋头扒饭，另一桌靠在最里面角落的位置，一个圆润的身影正趴在桌面上，面前摆着一盘炒饭和一杯啤酒。 林野走过去，在孙宝对面坐下来，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你这又是演哪一出？几天不见，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孙宝从桌面上抬起头来，林野看清他脸的那一刻，眉头拧了起来。 额头侧面贴着一块肉色的创可贴，左眼眶有一圈明显的青紫，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结着暗红色的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斗殴现场逃出来的。 孙宝拿起啤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妈的，太欺负人了！你说说看，我孙宝做人堂堂正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你先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孙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嘴角那道痂，疼得龇了一下牙：“事情是这样的。你不是知道我跟侯桂芬那事儿吗？就那个赵峰的妈。” “知道。” “本来还挺好的。上周她又约我出去，说有两个闺蜜也想认识认识我，让我去一趟。” 孙宝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 “那就去了。结果到那一看，那俩闺蜜，一个四十多，一个快五十。说是最近刚离了婚，寂寞得很。我当时心想，那就应付应付得了，反正她们有钱，出手也大方。” “然后呢？” “然后？” 孙宝把啤酒杯又端起来灌了一口。 “那俩女人比侯桂芬还猛！上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让我把衣服脱了……！” 林野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震得那盘凉透的炒饭都跟着抖了几下。 林野靠在椅背里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快要藏不住了：“那你后来怎么样？” 孙宝一脸神秘地凑近他，压低声音：“林野，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你别往外传。” “你说。” “两晚，五十万！” 孙宝说完这句话，靠回椅背里，端起那杯啤酒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角的啤酒沫。 “现金！码得整整齐齐！我当场就点了一遍，晚上回去数了两遍，一张不差！” 林野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今天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炫耀你靠挨打赚了五十万？” “不是！当然不是！我是那种人吗？” 孙宝把空杯子放下，表情从刚才的得意切换成了一种欲言又止的纠结。 “林野，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张倩来找我了。” 林野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杯子：“她找你干什么？” “她找我借钱。” 林野靠在椅背里：“借钱？她不是跟那个谁谈着吗？” “分了。” “她说那男的劈腿，跟别人好了，她就分了。分了之后手头紧，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就来找我借。” “你借了？” “借了。” 孙宝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说喜欢一个包，八万多，我手里正好有那笔钱，就先给她买了。” 林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所以你今天找我来，是想告诉我，你一边被富婆打一边给她买包？” “你别这么说！” 孙宝急了：“张倩说她会还的！她还说……” “她还说什么？” 孙宝像是做了个决定，深吸了一口气：“她还说，想跟你复合。” 林野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呛出来。 他放下杯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靠在椅背里看着孙宝：“她让你来当说客？” “不是当说客！她就是跟我说了一句"你帮我问问林野，他最近过得好不好"，然后我说"你自己问他去"，她说不好意思，所以我就替她问了。” 孙宝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 “她说以前是她不对，不该嫌你穷就分手。她说她后来才知道你现在有钱了，有车队有代言……她说她后悔了。” 林野看着孙宝那副样子，沉默了片刻：“你信了？” “我……” “你信了，所以你今天就跑来跟我说这些话。” 孙宝的嘴张了张：“我……我没说一定要你跟她复合。我就是觉得，她好歹是你前女友，谈了三年，现在她主动回头找你，你总不能连个回应都不给吧？” 林野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孙子，你是不是看我过得太好了，给我添堵？” “我没有！” “那你觉得我凭什么跟她复合？” 孙宝张了张嘴，说不上来。 林野穿上外套：“她嫌我穷的时候，你劝她了吗？她跟别人谈的时候，你劝她了吗？现在她知道我有钱了，你知道来找我了。” “林野……” “孙子，你听我一句劝，老老实实吃你的软饭。那五十万既然到手了，就别再往张倩身上扔了。” 孙宝坐在椅子上，看着林野转身要走，忽然又开口：“林野，那我那八万是不是白花了？” 林野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给她买个包就花八万，你觉得这钱能回来吗？” 孙宝沉默了。 林野看着他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嘴角那道还结着血痂的口子，额头贴歪的创可贴，以及那双因为酒精和困扰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你想过没有，她之所以找你，是因为她知道你手里有钱了？” 孙宝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低下头去：“……我不知道。” “你要是实在想追她，那就去。别问我。”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对了，下次侯桂芬那俩闺蜜再找你，记得让她换个工具。” 孙宝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出来，虽然笑容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孙宝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叹了口气，然后端起桌上的酒杯，发现已经空了。 他放下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条张倩发来的消息还躺在聊天窗口里：“孙宝，你跟林野说了吗？他怎么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站起来，朝吧台走去，重新要了一瓶啤酒，端着回到座位上。 他把啤酒倒进杯子里，端起来喝了一口，看着窗外午后安静的街道，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八万块……当是给以前的自己交学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