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弃我,我收的弟子全成女帝

第198章 赶到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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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庆跑到青云旧道的石阶尽头时,怀里的药匣响了一声。 他立刻停下,把匣子放在膝上。冬青线还牢牢系着,封纸却被汗浸软了边,木盖右角沾着一点从掌心磨出的血。身后两名东营桩卒已追到山坳,短钩撞在石上,叮的一声。 “罗庆!”靠前那人喘着气喊,“营里的药,拿回来!” 罗庆没回头。他从袖子里撕下一条干布,垫在匣角和胳膊之间,抱起来继续往上跑。腿肚子抖得厉害,路边有一截倒伏的青竹,他踩断竹枝,借那声脆响听清追兵还隔着多少级石阶。 山门外的更鼓刚停,月门小值房的灯还亮着。守门弟子认得罗庆腰间那块外门牌,也认得他满袖泥。等他冲到门槛前,两支守门短枪一横,正好拦在药匣前面。 “出山的人,回来先验牌。” “牌在腰上。”罗庆喘着气,“荀长寿的药,灰砖屋等着。” “匣从哪来的?” 后面的桩卒已转过石阶。罗庆干脆把匣盖朝外,让守门弟子看清名字:“东营。人还在后头追。你验我,不如先把药送进去。” 守门弟子没有让路。这批具名匣是内峰药堂亲自交出去的,谁把它拿回来、封蜡有无动过,月门都得记。他把短枪往下压了半寸:“你先别碰门。叫药堂的人来。” 罗庆看了眼门内通向灰砖屋的石径,隔着值房一堵墙。荀长寿若在里面咳出第二口血,这堵墙不会替他受罚。他把外门牌摘下来,连牌带匣一同放到门槛上。 “拿我的牌押着。药先进去。” 守门弟子伸手取牌,东营桩卒的钩却先探到门外。罗庆按住匣柄,钩尖刮破他袖口,没碰着封纸。桩卒不敢越月门枪线,咬着牙道:“方统领的营药,他从卸货口偷的。人和匣一并交出来,我们回去复命。” 值房里有人放下笔。廖执事先前守过弃药房,清晨被叫来核对出入名单,眼底有血丝。他看见匣上的荀长寿三字,先问桩卒:“方鹤岭派你们来,有手令么?” “追得急,没等手令。” “那你们在青云月门前拿青云病人的具名药?”廖执事语气平平,“门槛外站着。谁再伸钩,守门的按越界记。” 两支枪同时落下一寸。桩卒收钩,却没退。他们来时只差罗庆这一段脚程,如今隔着门看药匣,回去交不了差。靠前那人摸着膝上的旧伤,仍盯紧匣柄:“这是方统领换征的人药。青云收了,也得向他交代。” “我会交代。”廖执事说,“先查它能不能用。” 罗庆想提匣入门,被廖执事抬手止住。两人隔着门槛,一边怕父亲等不及,一边怕十六匣交接旧账全压到青云头上。廖执事叫守门弟子拿一块干净木板托匣,自己不碰封蜡,又派人去叫白发药役和卢执事。 “卢执事走到这里要多久?”罗庆问。 “他管药库,总要来。” “荀长寿等的是药。” 廖执事望向值房后面的灰砖屋,那里有一扇小窗,今晨没点炉烟。他把罗庆的腰牌扣在案上,改口道:“药役先来。你留在门口,药若缺一味,我问你。” 罗庆点头。他的脚后跟一挨地便抽筋,索性坐在门墩上,把被短钩划开的袖口缠住掌心。东营桩卒隔着枪线站在晨风里,谁也没走。 灰砖屋中,小荀听见门外报“荀长寿”时,正替父亲把头垫高。那碗温水只少了一口,碗沿有新咳出的红点。父亲每吸一口气,胸里都响一阵,像湿草塞在灶眼里。 白发药役提起药杵便往外走,小荀撑着床沿起身,伤脚落地时疼得眉毛一拧。 “你守着。”药役道,“我去验封。” “我认得冬青线。” “认得也替不了他喘气。你把他扶侧些,别叫痰堵着。” 小荀没再争。他用左手扶父亲肩,右手垫在他后颈,照药役教过的姿势慢慢转。荀长寿咳出一口血丝混着黄沫,手指在儿子腕上抓了一下,又松开。小荀把那只手放回被边,才发现自己的衣袖也沾了红。 白发药役到了月门,先闻见罗庆身上的河泥味,随后才看药。封纸角软了,里层药蜡仍硬;冬青线没换,匣背那枚改方的药堂小印完整。她请守门弟子挪开木板,亲手启匣,只取表层一撮放在掌心,辨了三味,舌尖尝一点苦末便吐进纸里。 “是我配的。”她把药拢回,“外封边受潮,内层没进水。” 东营桩卒上前一步:“验了,也该还营。” 药役没理他,抬头看廖执事:“荀长寿咳血了。先煎头剂。要追匣,去病房看它下锅。” 廖执事按着案上的外门牌,指节在木面敲了两下。他没看罗庆,先问药役:“药下去,今晚能不能保住?” “我能保药不下错。人能不能熬过这一阵,等他喝完再看。” 这句话让他更难签字。卢执事尚未到,方鹤岭的人站在门外,万一荀长寿服药后仍出事,月门放行的名字会留在他那张案纸上。可若匣在门槛上等到人断气,青云的病榻和名册也都在里面。 廖执事把外门牌压在值房墨砚底下:“药匣进。罗庆留下。守门弟子跟到炉前,看它用在谁身上。” 药役抱匣穿门,罗庆想跟,短枪又横回他面前。他没硬闯,只朝灰砖屋那扇小窗看了看。小荀昨天从东河走回山时,一脚带伤,在他眼里慢得叫人心焦;如今药匣终于比那只脚快了一回。 卢执事赶来时,药役已在病房门口起炉。旧炉膛昨夜烧空,底下一层灰带潮,小荀用干草引了两次才点燃。药役把头剂分出来放进铜锅,剩下的重新扣回匣内,叫值房弟子记下“余药留病房”。 “谁准开的?”卢执事问。 “我。”廖执事跟在后头,“门外太玄的人没有手令,匣是青云配给荀长寿的。先救人,我留下罗庆受问。” 卢执事低头看锅里的药叶翻起,脸色不大好。十八匣出山时,他已经在交割簿上落过印。如今一匣从东营跑回来,若承认能用,方鹤岭那套一人一匣的回征办法便缺了一个名字;若说不能用,药役是亲手改的方,病人也正躺在眼前。 他将袖子往炉边缩了缩,免得沾上烟灰:“方统领那边谁去说?” “让追匣的人带话。”廖执事说,“我们没收第二只征环。” 卢执事望了他一眼。廖执事并非替长青门出头,戒律房的人还扣着程野,苏明月也没出待问室。他不过不愿让一名具名病人因月门前的一只空手令死在宗门里。卢执事知道这一点,便没有再伸手碰药锅,只叫药役把实际服药时间记清。 锅沿开始冒白汽。小荀蹲着守火,脚背绷带被地面的灰染黑。他听见药役说“罗庆送来的”,抬头问:“他娘那匣呢?” “还在东营。”药役答。 小荀握着扇火的竹片,半晌没动。罗庆的母亲罗二娘,昨夜也躺在这排病房里,等一只已经被运走的匣。她先前喝过一剂急药,后续的具名药却仍在东营。他曾以为等父亲药来,自己就得把手递进第二只银环;没想到是戴着环的俞平把药递出了营,另一个等着母亲下一剂药的人跑完了山路。 “俞平呢?” 药役抬眼。门外的守门弟子答:“太玄追兵说,他在营里被扣了。” 荀长寿在床上又咳起来,小荀立刻放下竹片去扶。等父亲那阵喘过去,锅里的水已滚得太猛,药役把火口拨小,叫他别只盯着门:“扶碗,待会儿得一口一口喂。” 小荀没有说要拖着伤脚去东营救人。他把沾血的袖口卷上去,洗了手,坐回床边。父亲睁眼时,他说:“药到了。你先喝。” 药汤从铜锅倒出,颜色发沉,苦味钻进潮湿的被褥。第一勺送到唇边,荀长寿没有咽,先被一声闷咳顶了回来。药役用布接住,叫小荀等他呼吸稍平,不准硬灌。第二勺才下去半口,病人喉间又响,小荀端碗的手跟着晃,几滴药洒在自己的裤膝上。 “放低些。”药役托住碗底,“让他自己吞。” 荀长寿喝完头剂,花了比煎药更久的工夫。红丝没有立刻从痰里消失,他也没能坐起来。只是下一阵咳来时,他抓住床沿,没有像先前那样整个人往前栽。药役摸过脉,把余药放到床下干架上,嘱小荀按时再喂,夜里若血丝增多仍要叫她。 小荀听完,先把那碗温水撤掉,免得父亲错拿。他看着匣里还剩的药,不再问这一剂算不算好了。父亲刚才靠自己吞下去半口,他得守住下一口。 月门外,东营两名桩卒终于等到守门弟子回来。对方把一张写着“荀长寿已服头剂”的窄纸交给他们,纸角还带着炉边的热。靠前那人看了一眼,没接:“我们奉命追回整匣。你给我一张纸,我回去怎么说?” 廖执事走出值房,指着屋后的药烟:“药已下锅,人已服。你要搜,去求方鹤岭的正式手令,再来问青云能不能把病人喝过的药收回去。” 桩卒嘴唇动了动,终究将那纸夹进袖中。他们若在月门拔钩,便是太玄的人在青云病房门前动手;若只站着,匣里剩药也不会自己走出来。二人沿旧道下山时,罗庆还坐在门墩上,外门牌仍压在廖执事砚下。 “你娘的匣,”廖执事说,“没在这只里。” “我知道。”罗庆站起来,腿一麻又扶住门框,“我能不能看她一眼?” “你先把东营的事说清。见人,等药役出来。” 罗庆没有求廖执事把另外十六匣也写成已归。他走得急,连母亲昨夜熬到几时都不知道。现在他能拿给她看的,只有掌心被匣柄勒出的两道血印,和另一个人床前已经冒起的药烟。 小荀端着空碗从石径那头过来,药役只许他到门边倒渣,不许拖伤脚再走远。他见罗庆扶着门框,想把碗放下,手又舍不得离开碗沿:“你跑来的?” “走了两段,后头有人催,就跑了。”罗庆瞥见碗底的深褐药痕,“你爹咽下去了?” “咽了。还咳。”小荀说完才看见他袖子上的钩口,“俞平是为我爹被扣的?” 罗庆没替俞平说什么大话,只道:“他把匣从棚里递出来,我接了。你爹的药是对的,东营没给。” 小荀低头,用指甲抠掉碗沿粘着的药末。他昨天走过那条旧道,知道伤脚拖一天有多长;罗庆抱着匣赶来,掌心的血还没干。他把碗抱回怀里:“我先回去守他。等他喘稳了,我去问俞大娘知不知道儿子还在那边。” 廖执事没有替他答应出屋,药役也没说荀长寿已经喘稳。罗庆看着他一瘸一拐走回病房,才把身子从门框上挪开。 东河这边,天亮后第七逆锚仍将旧槽拧成两股。秦长青让守碑弟子换下昨夜浸湿的绳,却不准松开高石滩上那两包药的封绳。水声压着对岸病屋的喊声,钱守常只好举起一只倒扣的瓦盆,示意门缝的泥水已被挡在床脚外;小禾坐在阿南旁边,用左手试炉火,右手仍搭在膝头。 “青云有信?”叶红鸾问。她靠在干石上,肩后的布没再换,灰狼把伤爪藏在胸前。 “还没有。”秦长青让守碑弟子从左掌挑出昨夜扎进的一小截木刺,用干布按住口子,“罗庆会让人送来。” 他没有把“送来”说成“回来”。罗庆的腰牌还在青云月门,罗二娘的药仍在东营。岸上那两包再多等一刻,旧址的病床就要再往潮墙里挪一寸。秦长青看了看第七点传来的水位短绳,叫守碑弟子沿干岸把新水线刻上石,不让任何人凭昨夜的水痕试药。 方鹤岭收到两名桩卒带回的窄纸时,正叫人重排高架。荀长寿那格空了,旁边十六只匣未动。俞平仍被扣在收桩轮旁,银环压着伤腕,没被叫去扶轮;他听见桩卒说病人喝了头剂,眼皮才动了一下。 方鹤岭拿纸在指间捻了捻,没有撕。他把纸放在空格上,对录事道:“荀长寿划掉。余下十六名,重新念。” 录事从罗二娘念起,念到最后一名时,俞平抬头看见方鹤岭已将那只空匣位朝向旧道。方鹤岭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尚未摘下的银环上:“药既送到了,你也该说说,谁教你开卸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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