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憋了一肚子话要跟嬴政说，跟着嬴政进了大朝正宫。 一入宫迎头便是一副近两米高的秦王画像立在正殿。 这幅人像画同嬴政一般高，画里的人玄衣纁裳，头戴冕旒，正是嬴政上朝时穿的朝服。 画中一条五爪金龙脚踏祥云盘旋在嬴政身边，一轮烈日好似光环一样在嬴政脑后闪烁，如同天上神仙不可直视。 画虽然是死物，但画里的人却仿佛被赋予了灵魂，色彩被赋予了意志。 李斯能透过这幅画，看到作画之人对嬴政倾注了无私又无上的喜爱。 他本来想着等日后他有钱，有地位了，就问问大王这幅画是谁画的。 他也请一幅这样的画挂到府里，多气派啊。 今天他知道了，这是太后画的。 梦碎了。 “大王，今日斯去了秦国大饭店……” 李斯先是含蓄地提了一下自己花了全部积蓄拍了幅太后的画，随后又夸了下饭菜多么美味。 嬴政单手支着头，饶有兴致地听着。 李斯这人文采好，有才华。夸起人来花样繁多，嬴政爱听。 又是从吕不韦门下跳到他这边来的，别的不说，起码聪明。 嬴政欣赏他。 夸夸机李斯说的口干舌燥，终于说到了正题：“斯见秦国大饭店的服务员用阿拉伯数字记载菜品，又听闻他们使用竖式计算算账。” “阿拉伯数字极大地简化了数字记载的难度，竖式计算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简化了计算的难度。” “这两样若能在国内推广，日后人口计算，税收等都将更精准、快捷。” 嬴政垂着眸子看向李斯。此人确实敏锐，吃个饭都能吃出这么多东西。 阿拉伯数字和竖式计算他早就学会了，也有意推广。 阿母是没空亲自教他们，不知道他大秦的官员，愿不愿意喊秦国大饭店的服务员叫先生了。 “今日辛令也在，对竖式计算法是赞不绝口。还想向太后讨教呢。”李斯继续说道。 辛起这是着急了，嬴政勾起嘴角笑了笑，阿母原本还说着要去一趟寺工室呢，结果还是忙忘了。 “阿拉伯数字和竖式计算法会授予诸公。”嬴政一锤定音。 “待秦国大饭店的服务员出师后，便会在百家工坊分批授业解惑。” 李斯瞳孔地震。 我李斯入稷下学宫，拜荀子为师。不是谁都配当我的师傅的！ “学无先后，达者为先。”李斯恭敬地说道：“理应如此。” “斯还见秦国大饭店立说书台，聘请说书先生，向黔首讲述民间收集的奇闻逸事。本是一件美事，但斯担心，有人借此蛊惑人心，散播杂学。 “大王，若真要立说书台，那说书先生的人选务必仔细思量。” 嬴政瞳孔地震。 什么说书先生？说书台？寡人怎么不知道？ 嬴政沉默半晌，咬着牙说道：“此举意在向黔首宣扬秦律，卿不必忧心。” 李斯诧异得抬头又迅速低下。 秦国大饭店的服务员可不是这么说的，大王，你这个宣扬秦律是刚想的吧。 “大王深谋远虑，如此甚好。”李斯拜服。 至此，大家在秦国大饭店吃饭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地来上一段秦律。 赵文韵趴在桌子上，望向摊开的秦律，眼中已经失去了光彩。 难，太难了。 为什么古今中外的律法都这么难懂！ 赵文韵最近在生啃秦律，毕竟秦国以法家治国，秦律就是治国之本。 她这个太后总要懂一点吧。 要不然以后上朝，人家一提秦律，她就啊吧啊吧，这也不像话啊。 “太后，吃块点心吧。”荆娥在一旁投喂。 “太后！”阿禾跑了进来，“大王的夫人们到了。” 赵文韵满嘴的点心，赶紧灌了杯水顺了顺。 她昨日和华阳太后谈完，今日就叫嬴政的后宫们来了甘泉宫。 而且不止请了楚国的两名贵女。别厚此薄彼，要见就一块见呗。 等嬴政的后宫入殿，便见赵文韵仪态端庄，似模似样的端坐于主位。 后宫众人参拜结束，便跪坐于下首，偷偷地抬眼好奇的打量着最近大出风头的赵太后。 赵太后穿着十分简洁，周身上下几乎见不到半点珠翠，只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用几根金簪固定在头顶。 但那张艳丽的面孔却弥补了一切。那张脸就是世间最璀璨的珠宝。 怪不得大王生的如此英俊，妃嫔们想到，原来生母是这样的美人。 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珠翠华服装饰。 赵文韵也在观察着嬴政的妃嫔们，如今嬴政的后宫内有八人。为首的那一个便是华阳太后寄予厚望的芈良子。 秦国后宫排位是，王后、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 一入宫就封为良子，目前后宫并无王后与美人，她便是职位最高的，可见嬴政至少不讨厌她。 妃嫔们也都美得各有特色，她们一进甘泉宫，赵文韵觉得殿内都亮了几分。 “如今后宫没有管事的。你们平常吃的用的可有短缺？可有人怠慢你们？”赵文韵问道。 众女细声细语地说道：“妾一切都好，多谢太后关心。” 有一女子抿了抿嘴，鼓起勇气说道：“听说宫外开了家秦国大饭店，好多新奇的吃食，妾想尝尝。” 众女诧异的目光看向此人，不是？太后就客气客气问问，你还来真的啊。 那名女子涨红了脸，绞着手绢，低头小声说道：“那，那还是不吃了。” 她脸上虽然敷着厚厚的一层粉脂，五官却十分稚嫩。纤细的身躯撑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华服，瞧着像是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也还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赵文韵有些怜惜：“来我这儿一趟，不能叫你们空着肚子回去。阿禾去拿些点心来。” “你叫什么名字？”赵文韵问那名名女子。 “妾是卫国人，姚姓，名正仪。” 一众后宫女子：以为是个傻的，没想到是个精的。一下就在太后眼里有名有号了。 正说着，甘泉宫的侍女们端着各色点心走了进来，给每人面前都放了碟点心，又配了杯奶茶。 “尝尝，秦国大饭店的招牌点心。” 一个个白色、红色的小巧玲珑的点心，被装扮成各种漂亮的形状摆在盘子里。 姚正仪看见漂亮点心眼睛都直了，其余人也按捺不住，矜持的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这时，一妃嫔捂住嘴，干呕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