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骨鸣规

第24章 骸骨无言,自有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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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文书走到牌坊底下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秋菱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把自己手里那盏灯笼往前递了递。把亮的那面朝向秋菱脚下那截坑坑洼洼的石子路。 秋菱看见了,低着头说了句“谢谢。”声音依旧小。 等她走过来的时候 纪文书才把头转了回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步,走到了队伍最前头。 后面跟着的是姝言栖和秋菱,然后是栓子。 栓子还纳闷着,纪文书这小子怎么跑这么快,也不等等自己。 不一会便到了义庄。 义庄的灯还亮着,那是刘婶留在灶房等她们回去的灯。 义庄内,姝言栖对着秋菱说道, “你今晚就不回去了吧。” 秋菱愣住。“不回去?那太太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姝言栖打断了。 “你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姝言栖看着她, “这个县城就这么大,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是赵婉宁的丫鬟,何太太如果心里有鬼,至少会派人盯着你。 你在我院子里待了好几个时辰,估计这会何太太早就知道了,在院里等着你回去。 你现在回去,今晚就得挨打。你留在我这儿,至少她们不敢明着来抢人。” 姝言栖顿了顿又继续说着,“而且不管你今晚回不回去,何太太最后都会知道你来找过我。” 秋菱惊出了一声冷汗,嘴唇哆嗦了两下,猛的点了点头,点完头她又开口了。 “姑娘,我不怕挨打。我在何家挨的打够多了。我怕的是少夫人白死。”她抬起那双双眼睛看着姝言栖,“今天我就算走不出这个门,我也认了。只要少夫人的冤能翻过来,我就是被打死也值了。” 姝言栖看了她一眼。她记住了这张脸,一个十几岁出头的小丫鬟,说着被打死也值了的话,就为了替自家主子翻案。 这时刘婆子,端着几碗粥出来。招呼着大家伙喝。 秋菱看着刘婆子,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没那么热有点凉,但比她在何家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暖。 “刘婶,”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这里的人……都这么好吗?” 刘婆子没有回答。她伸手把秋菱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动作跟那天替姝言栖拢头发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我们好。是你以前待的那个地方太坏了。” 姝言栖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往外伸了伸舌头。 “好烫……” (=ฅರ﹏ರ)ฅ 刘婆子笑着道,姑娘慢点。她看着姝言栖,突然有点心酸大概只有这个时候,姑娘才是真的姑娘吧。 纪文书在院子里整理今晚的记录。他把验骨笔录工工整整地誊写在一张新纸上。 秋菱斜斜地靠在灶房门口。人已经睡着了。 纪文书誊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秋菱靠着墙,头已经歪到一边去了。 纪文书放下笔,走过去。他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算了,就当做弄哭你的补偿吧。 他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叠了两叠,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秋菱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纪文书转身回来的时候,发现姝言栖正坐在木案后头看着他。 “我……我看她睡着了。”纪文书的声音有点虚,“怕她着凉。” 姝言栖没说什么。她低下头接着写验状,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你去查仁济堂的孙大夫。 查他俩个月前半夜出诊的记录,脉案底子,有没有开方。 他是何家的老熟人,但不一定是铁板一块。老熟人也分两种,一种忠心耿耿,一种知道得太多、早就不想扛了。你分清楚他是哪一种。” “姑娘不是说去何家查棉袄吗?” “先不去打草了,等蛇跑了。” “行,知道了。”纪文书点头,转身往自己那屋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靠在灶房墙上睡着了的秋菱。 没在说什么继续往里屋走。 姝言栖看着他的背影,也没说啥。然后她把今晚的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最后一行空白处添了一句。 何门赵氏婉宁,年二十,嫁入何府一年有半,身上新旧瘀伤不计其数。死者生前长期遭受暴力,死因存疑,非急症猝死四字可了结。 她把笔放了下来,走到院子里。 不由自主想起了,秋菱说的那句话。 小声说了句,“会的,因为。” “骸骨无言,自有其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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