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朗来了后，就把跟来的小厮叫回去了，一个人留在苏青青家。 “这样自在些。”他笑着向江子洲解释。 江子洲明白，他这么做，是因为家里没有下人。 他确实心细如发，又善解人意。 这么好的一个人，值得更好的人生。 江子洲便陪着他，在院子里逛了一圈。 “这地方不错，是个安心读书的好去处。” 沈云朗站在井台上，往井里望了一眼，又看了看那已经结了青色葡萄的葡萄架，由衷夸赞道。 回到堂屋，苏青青已经沏上了热茶。 “沈公子，这是我们后山采的金银花泡的，最是去火消毒，你尝尝看喝不喝得惯。” 沈云朗什么好茶没喝过，说不定这样的茶水，才更对他的胃口。 “不错不错，我就喜欢这味儿，微苦，又不过分。” 沈云朗心情非常不错，什么样的茶水在他嘴里，都跟琼汁玉露一般。 他喝了一口，便放下茶盏，对着江子洲拱了拱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贤弟，多谢你前日跟我说的话，回去后，我便拼了一把，总算是拼赢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苏青青和江子洲却都听懂了。 “沈兄得偿所愿，这是大喜事！” 江子洲真心为他高兴。 苏青青也跟着道喜，但心里却冒出一个大大的疑问。 “沈兄，你做生意这么厉害，是沈家不可或缺的臂助，沈老爷真的舍得放你去科考？” 沈云朗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复杂的自嘲。 他道：“不瞒弟妹，我之前跟贤弟提过，家里人一直想为我定下亲事，我始终没答应。这次我便拿此事与父亲做了交换。”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慢往下说。 “我与父亲表了态，就让我再试这一次，无论成与不成，这辈子便再无遗憾。之后，我的亲事全由他们作主，再无二话。” 屋子里静了一下。 原来这天大的喜讯，竟是他用自己的终身大事换来的。 身为世家大族的公子，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看着风光无限，原来在某些方面，还不如他们这两个凑伙过日子的假夫妻来得自由。 沈云朗自己倒是喜出望外。 “我原以为父亲不会答应。当初大哥闹腾得厉害，外祖父外祖母费尽心机才让父亲改了主意。如今出尔反尔，我怕他会为难。”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父亲沈培很后悔当初的决定。 沈培虽然更看重长子，可沈云朗到底也是他的亲儿子，论才学论能力，一点不比沈云文差，以前父子俩也亲近得很。 自从断了他的科考路，这儿子就像变了个人。 整日埋首于生意中，到处巡视铺子，根本不愿在家里待。 父子俩一个月见不到一次面，说不上十句话。 就算见到了，也是生疏拘谨地喊一声“父亲”，再没了从前那种亲昵热络。 倒真像是东家和手底下最得力的掌柜。 尤其是提了亲事之后，沈云朗的态度更是冷淡到了极点，大有再逼一步，他便要与家里一刀两断的架势。 沈培心里不好受，这才没遂了岳父岳母的愿，强压着他娶亲。 如今沈云朗自己提出这个要求，沈培权衡利弊，便顺势答应了。 若是考中了，家里便在官场多了一个扎实的助力，这可比一个会赚钱的管家强得多； 若是不成，他也就彻底断了念想。 往后安心打理家业，娶妻生子，稳稳当当地做沈家的后盾。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答应他的要求，都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沈云朗自然不知道沈培的盘算，还以为是自己拼死一搏换来的机会。 他握着茶盏，发了狠。 “贤弟，如今我没有退路了，必须考上举人。” 只有这样，他的人生，才能由他自己掌控。 而不是被别人左右。 他又笑着对江子洲道：“我也要入府学读书，到时候我们就是同窗了。” 这次沈培还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进府学读书，结交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子弟，必要时给予帮助。 这是一种投资，万一往后有人出人头地，也是沈家的助力。 “那可太好了！”江子洲不知道内情，特别高兴，“沈兄，我们一块学，这次乡试，准能马到功成！” 苏青青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她是个遇事喜欢多想的性子。 自从知道那些书生的手段，就很担心江子洲在府学里被人算计了。 沈云朗能进府学，就相当于多了层护身符，定能安全许多。 江子洲拍了拍桌子，大声道：“沈兄，待会儿我们可得好好喝一杯，庆祝这个好消息。” 沈云朗却是笑了笑，抬起食指摇了摇。 “不止，还有一个好消息。” 苏青青和江子洲精神一振，同时脱口问道：“可是和青云衣有关？” 沈云朗抬了抬眉，笑得舒畅。 “贤伉俪果然心意相通，一块猜到了。” “这第二个好消息，确实和青云衣有关。” 原来青云衣在县试时大放异彩，名声不仅传到府城省城，还传到了京城。 兵部正在为北疆将士采买过冬物资，对这种衣服很感兴趣，正好武库司的王员外郎来了省城，找到沈云朗，和他提出采买青云衣。 兵部！ 这可是朝廷六部之一，掌管天下兵马钱粮，是真正的实权衙门。 江子洲心头一跳，苏青青更是激动地坐直了身子。 沈云朗看着他们紧张的模样，继续道：“王员外郎持了兵部尚书的手令，说是如果条件符合，第一批要采购三千件青云衣。” 三千件！ 苏青青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之前最大的单子，也不过一千件。 现在首批就是三千件，实在是个天文数字了。 苏青青想到沈云朗所说的条件符合，忙问：“这位王员外郎的条件是什么？” 沈云朗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条件。” “第一个，是价格。一两八钱银子一套的定价太贵了。得降，四百文，行吗？” 他们之前已经想到了会降价，却没想到会降这么多。 不过也是，这相当于发劳保，贵了官府也受不了。 反正苏青青没打算从这笔订单上赚多少钱，倒是可以接受。 “行，我想想办法。” 沈云朗接着又提了第二个条件。 “样式。王员外郎说，能不能再多设计点样式，更方便穿脱，更保暖。” “只要这两个问题能解决，这三千件的订单，基本上就稳了。后续如果反响好，几万件的采购量都有可能。” 三千件的订单，兵部的背景，为国效力的名声…… 苏青青和江子洲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苏青青扬起嘴角，笑道：“沈公子，这单子，我们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