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摸着脑袋，有些不服气地嘟囔。 “俺戴个帽子，把身上弄脏点，往脸上抹两把黑锅灰，装成庄稼汉，谁能认出俺是练武的？” “遇上二鬼子，俺就绕着走，还不行么……” “得了吧！” 陈大山毫不客气地拆他的台。 “你见过哪个要饭的庄稼汉长着两百斤的腱子肉？你见过哪个逃荒的难民走起路来龙行虎步？” 魏大勇被陈大山这连珠炮似的一通数落，噎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壮的胳膊和大巴掌，又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胸肌，闷闷地哼了一声。 陈大山又拍了拍魏大勇结实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和尚，参谋长说了，各人有各人的长处。” “你的本事，是留在正面战场上撕鬼子防线的，是用来在关键时刻保卫首长的。” “这种鬼鬼祟祟摸排的细致活，真不适合你。” “你在家老老实实把排里的活给看好，这也是要紧任务。” 魏大勇虽然心里还是想出去透透气，但陈大山把利害关系讲得清清楚楚，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吐出一口闷气，无奈地摆摆手：“行吧行吧，俺一个和尚说不过你这读过书的，俺在家看门好吧！” “诶！这就对了。”陈大山笑着，还带了一丝欣慰。 随后他视线越过魏和尚，落在了屋子角落里正在低头给枪上油的一个年轻战士身上。 “刘子运！” 角落里的那战士立刻条件反射般起立：“到！” “把枪带上，跟我走，去后山悬崖把你班长的哨换下来，让他抓紧回屋准备动身。” “是！”刘子运干脆利落地把枪背带往脖子上一挂，端在胸前。 魏大勇眼睁睁看着陈大山带着刘子运推门出去，只能蹲回草铺上，抓着自己的光头生闷气。 陈大山带着刘子运顺着村后的小道一路往上走，从总部穿过去，踩着坚硬的风化岩和积雪，很快就来到了后山断崖的防御阵地。 这里的工事已经被突击排布置得相当成熟，且隐蔽。 几处石堆后头架着伪装网，贴着地面的枯草丛里全埋着连着细丝的诡雷。 陈大山两人刚走到距离悬崖边还有三十米的一处矮石坎前，左侧的一堆积雪里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从雪堆缝隙里探了出来，随后是马小刀那张瘦脸。 “站住，口令！”马小刀喝道。 “蓄势！回令！”陈大山停下脚步。 “摧敌！”马小刀回了一声，就把枪收了回去，这才掀开头顶的伪装网，从里钻出。 他一边拍着膝盖上的泥土，一边带着笑容问道：“排长，你怎么亲自上后山来了？” 陈大山走上前，一把拉住马小刀的胳膊，将他拽到一块背风的巨石后面。 “小刀，别嬉皮笑脸的，有正事。” 马小刀瞬间收起笑容，绷着脸。 陈大山神色严肃继续交代。 “我让子运来顶你的位置，你跟我回屋，有要紧的差事交给你。” “嗯？？”马小刀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动作极快地把身上的伪装和步话机交接给了刘子运，跟着陈大山往回撤去。 两人一路向下，快步回到土屋。 刚进屋，魏大勇就眼巴巴地瞅过来，只不过这会没再起身凑过去。 段海也捂着肚子慢腾腾地从门外晃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排长，到底是啥任务？”马小刀一边哈着热气暖手，一边开门见山地问。 陈大山走到屋子正中间，神色严肃地扫视着屋里几人。 “参谋长刚接了旅部的急召，动身去旅部了。” “走之前参谋长下了命令，让你和我马上乔装出发，赶往平安县城外围。” 马小刀听到这句，整个人立刻就进入了临战状态，耳朵微微竖起。 “没问题，我去平安县城跟回家一样！” “参谋长要我们去做什么？” “两件事。”陈大山竖起两根手指，一五一十地把林辉交代的任务讲述给马小刀。 “在外围侦察？那就更好办了！”马小刀很是爽快，信心十足。 “但是小刀，参谋长特别交代了一条铁律。” 陈大山盯着马小刀的眼睛，特意加重了语气，把林辉的警告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咱们这次绝对不许进城！就算在外面什么情报都没摸到，也坚决不能擅自进城！” “听明白了没有？” 马小刀点了点头：“排长你放心，小刀脑子清楚得很。” “好！”陈大山当即转身去找衣服，“换便装，把武器藏严实了，带足干粮和子弹，马上动身！” “是！”马小刀领命，转身收拾装备去了。 魏大勇蹲在通铺边上，看着两人忙活，切了一声，嘴巴翘得老高，满脸写着不乐意。 屋里悉悉索索不过片刻，突击排土屋那扇木门再度被从里打开。 两个“老实憨厚”的老乡，慢吞吞地从门里踱了出来。 走在前头的是马小刀。 他把身上属于八路军的物件都扒了个干净，换上了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黑色粗布棉袄。 裤腿用草绳扎得紧紧实实，脚上蹬着一双磨得露出白边的老布棉鞋。 头上也换了一顶油光锃亮的毡帽，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帽檐压得低低的，把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遮去大半。 最画龙点睛的是，他嘴里叼着一杆细长的旱烟枪。 那烟枪黄铜烟锅，竹杆烟管，磨得光滑溜圆，一看就是老物件了。 马小刀含着烟嘴，下巴微微扬起，半眯着眼，腮帮子一鼓一瘪地吧嗒了两口，愣是把一股子走南闯北的老烟鬼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跟在后头的陈大山也换了一身行头。 一件旧羊皮袄子，又脏又旧，看上去就臭臭的。 腰间也系着一根粗麻绳，当作绑腰，一把柴刀别在后腰一侧。 但陈大山在走出门槛的一瞬间，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马小刀嘴里那杆旱烟枪上。 他目光一凝，脚步跟着顿了半拍。 “等等，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