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往孔捷身侧靠了半步，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孔团长，平安县城的事情还没完。” “日军绝不会坐视一个战略据点长期处于瘫痪状态，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补血、换将、重新加固。” “而咱们这边……”林辉把视线落在孔捷的脸上。 “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鬼子把平安县城重新经营成一颗扎在咱们腹地的铁钉子。” “所以这盘棋还能落子的地方还有很多。” 孔捷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林辉继续说道：“新二团是新编部队，底子薄，这是事实。但底子薄不代表没有用武之地。” “新二团提早把眼睛布出去，把敌军动向提前摸透吃透。” “到时候一旦打起来……” 林辉伸出两根手指，分别往两个方向一指。 “不管新二团是打援，还是主攻，手里就已经攥有了第一手情报，都不会吃亏。” “而且，”林辉补了一句，“侦察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练兵。” “新兵蛋子整天窝在营地里操练，练一年也不如出去跟鬼子眼皮子底下走一圈管用。” “你把侦察任务当成实战，一来练了胆，二来练了眼，三来练了脚，等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你手底下的兵，就已经不是新兵了。” 孔捷听完这段话，像是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后脑勺。 对啊！ 侦察就是实战！ 孔捷深感认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力度之大，连帽檐都跟着颤了两颤。 “多谢林参谋长！” 他的声音虽然刻意压着，但振奋掩饰不住，就差从眼神里喷出来了。 “我到了新二团，第一件事就照着你说的来！” 孔捷说完，忽然仰起头。 “哈哈哈哈！” 一串爽朗的大笑声冲破了压低嗓门的束缚，在陈家峪村口的冷风里炸开。 笑声里没有半分做作，全是一个老兵重新找到方向的畅快淋漓。 他笑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辉的肩膀。 这一拍不重，但里头的分量，比千言万语都沉。 那是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革命，对一个后辈发自肺腑的认可与感激。 “林参谋长……”孔捷收了笑，看着林辉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掏心窝子的话。 但最终，他只是用力握了握林辉的手，什么都没再说。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李云龙在几米开外，看着这两人又是大笑，又是拍肩膀，又是握手的，急得脖子都快伸成鹅了。 “我说你俩到底搁那嘀咕啥呢？”李云龙一左一右扫视着两人的脸，“背着咱老李说悄悄话，有这么干事的吗！” “是不是在算计老子？” “快说！” 孔捷松开林辉的手，转过身来面对李云龙，脸上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哈哈哈哈！” 他又是一阵大笑，笑得李云龙更加摸不着头脑。 “老李啊老李……” 孔捷走回李云龙身边，伸手在李云龙的胸口点了一下。 “……我走了！”他这是故意不说出来，故意让李云龙继续摸不着头脑。 李云龙一脸狐疑，满肚子的疑问差点把肚皮撑破。 “嘿！你个二楞子……” 孔捷懒得理他了，他收起烟袋，端正身子，冲着在场的众人抬手敬了一个无比用力的军礼。 “各位，咱回见了！” 林辉迅速立正，抬手还礼，目光中带着敬意： “保重，孔团长。” “走吧走吧，到了地方了记着给捎个信，别让老子以为你半路让狼叼走了。”李云龙也干脆不追问了，只是没跟着举手敬礼，连连挥动胳膊赶人。 孔捷再次带着畅快的笑声转过身，朝拉着几辆排子车的战士大手一挥。 “走！都精神点！咱上路喽！” 排子车的车轮碾压着路面的冻土，沿着山道慢慢向远方行进。 李云龙瞅着车队的背影逐渐变小，这才转过身，心满意足地冲林辉招呼： “咱也走吧，进屋去看看老赵起了没有。” “这书生就是书生，酒量太浅，几碗地瓜烧下肚就直接趴窝了。” 林辉刚点头应下，一直站在旁侧没吱声的陈大山忽然抬手，指着远端惊疑地喊了一声。 “团长参谋长，你们看，那边有人过来了！” 李云龙和林辉闻声转身，顺着陈大山手指的方向看去。 大路尽头，两匹快马从孔捷一行人身旁擦肩而过，带起蓬蓬雪沫，直奔陈家峪而来。 孔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几眼，认出那两匹马跟丁伟昨天骑走的十分相似。 他本想弄个究竟，转念一想，这八成是新一团派人来还马的。 新二团那边催得紧，他便没再多管，带人继续赶路了。 这边，两匹快马一路冲到独立团村口，打头的那名骑手动作利索，马还没站稳就翻身跳下，快步走到李云龙面前，抬手敬礼。 “李团长！” 来人正是新一团三营一连长龙凯，后边跟着个浑身是雪的小战士。 李云龙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越过龙凯，落在后头那两匹战马上。 这就是丁伟昨天死皮赖脸从他这儿磨走的心头肉。 他当即拉长了音调开腔。 “哟，丁伟那小子的账清得还挺快啊，这么快就把马送回来了？” “我不是给他批了七天时间吗？怎么隔了一夜就送回来了？今儿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龙凯放下右手，大声汇报。 “是的李团长，我们团长让我把马送回来，还有……顺道把借条也给您带回来了。” 说着，龙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片，递了过去。 李云龙一把夺过来，低头扫了一眼上面那个鲜红的手印，二话没说，几下把借条撕成了碎纸片，随手往雪地里一扬。 “算这小子识相！” 龙凯没管李云龙的动作，抬手抹了一把脸上融化的雪水，转头在人群里急切地扫视。 “李团长，还有个要紧事，请问哪位是林辉参谋长？” 林辉迈出半步，应了一声。 “我是林辉，有什么事吗？” 龙凯神色骤然一紧，腰板挺得笔直，扯起嗓子大声转述。 “报告林参谋长！” “旅长下的命令，让您立刻前往旅部报到！” “旅长还特别交代了，天塌下来的事也得先放一边，必须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