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掌天道

第247章 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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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辰帝仍在乾元殿的龙椅上当傀儡皇帝,日日夜夜承受着神魂侵蚀的撕裂之痛,生不如死,又死不掉。 谢令没去看他。 她没有坐飞辇,没有让人随行,就这么独自走在皇宫深长的甬道上。 五年前走过的那一回,夜飞冬雪,寒风冷冽。 而今日,烈阳高照。 她再一次将这座皇宫一步步踏遍。 朱墙高耸华丽,琉璃瓦在烈日下金光刺目,宫道两侧古树浓荫,风过枝叶,吹得影碎一地。 她走得悠闲、从容。 一路所遇的宫人和禁军皆远远避让,无声行礼。 谢令没什么神情变化,因为她在「混元交语」里同聂侵吵架。 「纵横家」:“谢小七!” 谢令的声音懒洋洋:“何事?” 「纵横家」的声音里满是被戏耍后的愤怒:“你辰国的军队还没破城呢!我问过了,以目前的进度至少还要攻城三天!” 谢令声音慵懒:“那就麻烦三哥,帮我盯着点。” 「纵横家」:“你喊我过来浪费时间,自己却不在?你在哪?!!” 谢令轻笑:“不告诉你。” 聂侵在「混元交语」爆发了大喊大叫,但谢令都没有再出声。 她将那片嘈杂隔绝在识海之外,平静地走入深宫。 宫墙越来越高,光也越来越窄。 繁华宫阙渐渐被甩在身后,空气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最终,谢令停在一座地牢前。 关了她18年的那座地牢,被禁军首领韩肃发现后一波铲了,连一粒砂砾都没留下。 但后来。 谢令让他在深宫新造了一个地牢,依旧是五寸天窗,逼仄阴冷、不见天日。 不同的是,这次的地牢有入口,有门。 厚重铁门被推开,沉闷的声响在狭长甬道层层回荡。 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扑面而来,墙壁渗水,烛火在风里轻晃,将墙面上的斑驳照得忽明忽暗。 谢令一步步往下走。 裙摆拂过石阶,不曾沾上半点尘埃。 地牢深处,关着一个人,铁链锁着手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灰败、浑浊,被漫长的黑暗磨去了光。 谢令浅笑着唤了声:“母妃。” 如同多年前一样,她的声音乖巧、清脆。 萧蘅芷的眼神先是呆滞,接着,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猛地亮起。 她几乎是扑了过来,整个人撞在冰冷的铁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伸出那双脏污的手,隔着牢门栅栏,拼命去拉扯谢令的衣服。 “令儿!令儿啊……” 她嘶喊中哭出声,带着长久囚禁后的卑微与疯狂。 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指节用力得发白,脏污的指甲死死攥着谢令衣摆。 “你……你回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乱喊?我是你母后,不是母妃!” 到了最后,她声嘶力竭,用力拉扯谢令的衣摆。 谢令垂下眸,看了眼衣摆上的脏手印,再抬眸时,她眼中一片清冷平静。 “可是母后。”她声音很轻,却毫无温度,“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萧蘅芷的动作和嘶喊一下子顿住,眼神死死盯着自己手中攥住的布料。 她目光缓缓上移,借着地牢昏暗摇晃的烛光,终于看清。 玄底金纹,云龙暗绣,每一道纹路,都象征着辰国最尊贵的储君之位。 谢令看着萧蘅芷,语气淡得近乎残忍:“这是皇太女常服,你赔不起。” 萧蘅芷整个人都激动起来:“皇太女!你是储君了?快放我出去!把我救出去!” 谢令却只是神色淡然地垂下眼,轻轻拉起自己的衣裳,将衣摆一点一点,从萧蘅芷的指缝中抽出。 萧蘅芷的手还伸在牢门栅栏之外,拼命向前抓。 “令儿!令儿!”她的嗓音尖锐而破碎。 谢令看着她,淡然一笑:“母后,你怎么能这么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呢?不端庄,不优雅了。” 萧蘅芷的声音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僵住,面上满是茫然和无措。 谢令微微眯起眼,声音带着陈旧的回忆: “我记得,你无时无刻都很优雅。” “无论是走路,还是说话……不管身处何种情绪里,你都高高在上,从不着急。” “我记忆里最初的高位者,便是如此。” 话音一顿,她重新望向萧蘅芷:“你的背影,你的语气,我学了八分像。” 萧蘅芷慌乱地摇头,声音发颤:“我……不是,本宫没有失去形象!本宫……” 她仿佛忘了该如何正常说话。 那些曾经刻进骨子里的仪态,都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岁月和恐惧一点点磨灭,只剩下一具狼狈的空壳。 谢令后退了一步,站定,看向牢房内趴在地上的人。 牢门上的阴影横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过的界线。 也隔出了无尽的距离感。 萧蘅芷慌张叫唤:“令儿!令儿你要去哪里?你别走……” 谢令看向她:“九国第一美人,萧蘅芷。” 念出这个名字时,她的语气很平静,却暗藏着冷意。 萧蘅芷连忙坐直身体:“对,对……我是九国公认的第一美人,我不能没有形象。” 她开始慌乱地整理头发,可无论怎么整理,仍旧散乱不堪,再无半分昔日的光景。 谢令的声音在继续:“你的名字,与我最忠实的部下之一同音相冲。” 萧蘅芷动作停下,怔怔抬头:“什么?” 谢令眼神闪烁着冷然的光:“你的姓氏,对我的爱臣相箫白不敬。” “相将军如今正在攻打青国帝都,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地牢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烛火在潮湿空气中轻轻跳动。 光影昏暗,萧蘅芷看不清谢令的全部面容,只能看见她露出的下半张脸,以及平静得没有半分弧度的唇。 接着,她看到那双红唇轻轻开启,发出冰冷的宣判。 “被关在深宫地牢的女囚,怎配与辰国开疆拓土的大将军名字同音?” “不讳嫌名,是对相箫白大将军的不敬。” “如今,相将军正在攻打青国帝都,正值最关键的时候。” “为稳定军心,也为给相将军造势。” “故,本太女决定,剥夺萧蘅芷姓氏,降为无姓奴籍。” 宣判起初像隔着一层厚重水幕,模糊又遥远,带着一丝荒唐。 萧蘅芷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 她瞳孔骤然收紧,猛地扑向牢门,双手死死抓住铁栏,指甲在锈迹斑斑的铁上刮出刺耳声响。 “谢令!你敢!” 她尖声叫了起来,整张脸都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我是你母亲!我是辰国皇后!我是九国第一美人萧蘅芷!” “你这个孽障,你凭什么剥夺我的姓氏?你凭什么让我做奴籍?!” 她疯了一样拍打牢门。 “你不过是我生下来的恶臭东西!” “没有我,哪里来的你?!”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年我就该亲手掐死你!” 她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声音一声比一声尖利。 “你以为你成了皇太女,就能羞辱我?” “你以为你坐上高位,就能把我踩进泥里?” “谢令,你骨子里流着我的血!” “你再怎么装得高贵冷淡,也洗不掉你是我女儿的事实!” 吼到一半,她又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 “哈哈哈!你恨我,对不对?” “我知道了,你恨我,所以你故意回来折磨我!” “你干脆杀了我!” 谢令静立于牢门外。 烛火明灭,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 她的神情仍旧平静,那些怨毒辱骂,激不起她心中半点涟漪。 良久。 谢令垂眸,看着牢中狼狈至极的女人。 “女囚蘅芷。” 这一声落下,萧蘅芷的叫骂戛然而止。 谢令淡声:“你怎配为七绝之一的母亲?” 萧蘅芷面上又一次浮现出茫然。 她被关在这里太久,与外面的世界隔绝,根本不知道“七绝”二字究竟代表什么。 可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因为谢令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残破旧物。 “我不会杀你。”谢令说着,微微俯身。 牢门阴影落在她清冷眉眼的之间,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再寻常不过的诏令: “我会让你的晚年,与我的童年配平。” 地牢深处,烛火无声一晃。 萧蘅芷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尽,下一瞬,她疯了一样大声嘶吼。 “谢令!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母亲!我是你母亲啊!” 谢令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为什么这句话会让你这么崩溃?所以,你心里都知道,对吗?” 萧蘅芷一下子失了声,眼中满是惊恐。 谢令已平静转身,离去前落下一句:“过上与我童年一样的日子,你应该感激。” 身后。 萧蘅芷再次拼命拍打牢门,发出一道又一道沉闷声响。 她看到,谢令远去的背影华贵,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衣袍金线在烛光下荡出刺眼的光。 与当年的萧淑妃,很像。 谢令没有回头,她踩着潮湿冰冷的石阶,一步步向上走。 直至身后的铁链与哭声渐小,最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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