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衙小吏,家有儿女等米下锅

第97章 县衙为吏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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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叙谈了个把时辰,张三郎把孙继祖父子安顿在后罩房。 何木匠一家搬走后,屋子空着,灶台还能用,炕上铺了稻草。阿芸抱来两床被褥,叠好铺在炕上。 孙策爬上炕,在被褥上滚了一圈,咧嘴笑了,“爹,软的。” 孙继祖坐在炕沿上,看着张三郎,“张兄弟,这恩情我记下了。” 张三郎摆摆手,“孙县尉客气了。您先歇着,我看孩子有些疲惫,早些歇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谈。” 他转身要走,孙继祖叫住他,“我爹那边……” 张三郎停下脚步,“孙伯的气,一时半刻消不了。您别急,先住下,慢慢来。” 孙继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张三郎出了后院,站在廊下。 老孙头还坐在门房里,窗纸上映出他的影子,一动不动。 张三郎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相劝,转身回了堂屋。 晚饭是喜妹儿送过去的。 她端着一盆粟米粥、一碟咸菜、四张烙饼,放在后罩房的桌上。 孙策端起碗就喝,也不嫌粥烫。 孙继祖接过烙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喜妹儿站在门口,看了孙继祖的空袖管一眼,转身走了。 回到灶房,孙嫂正在收拾灶台,“喜妹儿,那两个人是谁?” “新来的县尉。我爹请回来的。”喜妹儿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 孙嫂愣了一下,“县尉?原来是个官儿啊!那明日可得准备几个好菜招待了。让官老爷喝粥可不好,你爹也不早说!” 喜妹儿点头。 次日一早,孙继祖又跪在了门房门口。 他什么都没带,就那么跪着,右臂空袖管垂在身侧,左手指尖触着地。 小孙策蹲在旁边,两只手抱着膝盖,看着父亲不敢说话。 门房的门栓了一夜,此刻仍栓着。 张三郎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蹲下身子,“策儿,你去敲门叫翁翁。” 小孙策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孙继祖眼睛一亮猛点头。 小孙策便走到门房,抬手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怯生生的,“翁翁,开门。” 门里没有动静。 孙策又敲了两下,这回用力了些,“翁翁,是我。策儿。” 门栓响了一声。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老孙头探出头来,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他低头看着孙策,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孙策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翁翁,我饿了。” 老孙头喉结滚了一下,把门拉开,侧身让孙策进去。 孙策跨过门槛,回头看了父亲一眼,跟着老孙头进了门房。 这回门没有关。 孙继祖跪在门口,看见门开着,看见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房里。 他低下头,额头贴在地上。 张三郎走过去,把孙继祖从地上扶起来,“进去吧。” 孙继祖站起来,腿有些软,晃了一下。 他走到门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敢站在门槛外面。 门房里,老孙头蹲在小灶台边,从锅里舀了一碗粥,搁在桌上。 又从碗橱里摸出一个咸蛋,在灶沿上磕了一下剥了壳,搁在粥碗旁边。 孙策爬上条凳,端起粥碗,吹了两下,喝了一大口。 “慢点喝,仔细烫。”老孙头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孙策点头,喝得慢了些。 老孙头站在旁边,两只手垂着,眼巴巴的看着孙子喝粥。 他没有看门口。 孙继祖站在门槛外很久。 风吹过,他的空袖管晃了晃。 当天傍晚灶房里,孙嫂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光映在她脸上,“阿芸,今日多切两斤腊肉,别切太薄了。” 阿芸应了一声,手里的菜刀快了。 眼见老孙头虽然没原谅儿子,但也不再提刀就砍。还因为小孙策的亲近,老爷子终于露出笑脸。 张三郎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这才把孙家三代人请到了堂屋。 八仙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腊肉炒菘菜、干煎鱼、一盆烙饼、一碟咸菜、一壶官酒,比昨晚丰盛得多。 老孙头坐在桌边板着脸,不看孙继祖。 孙继祖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也不敢看他。 孙策坐在老孙头旁边,手里抓着一块烙饼,啃得满嘴流油。 张三郎给各人斟上酒端起碗,“孙伯,孙县尉,老话说,父子哪有隔夜仇?孙县尉在外从军搏命,也是想混出个样来。” “如今人回来了,胳膊也断了,还带了个孙子。您老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策儿面上喝一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老孙头闻言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小孙子,他才重重叹了口气,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把碗搁在桌上,“你就在三郎这里住下吧。” 孙继祖闻言大喜,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连忙点头应是。 酒过三巡,饭桌上有了张三郎多番劝解,又有小孙策插科打诨,老孙头虽然仍然不给孙继祖好脸,但总算话匣子慢慢打开。 听了半晌他在军中的旧事,老孙头忽然开口,“你说你救了官家,怎么只混了个县尉?救驾之功,天大的功劳,不说做个宰相,至少也得是个大将军吧?” 孙继祖放下酒碗,苦笑了一下,“爹,哪有什么大将军。” 张三郎放下筷子也笑了,“孙伯,这话您说得没错。救驾之功确实天大。可您想想,孙县尉为何得了救驾之功?因为打了败仗。” 老孙头的眉头皱了一下。 张三郎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官家贪功,趁胜去攻幽州。结果师老兵疲吃了败仗,连夜逃跑,车驾都丢了。” 他搁下酒碗,“打了败仗,所有人都是有过的,没有功。哪怕孙县尉救了官家,也不会正经给他叙功。” “为什么?因为一叙功,就等于承认打了败仗。朝廷丢不起这个脸,官家也丢不起这个面子。” 老孙头脸色沉下来。 张三郎看向孙继祖,“不留孙县尉在京中,也是因为看到你,官家就会想起想起大败而逃的惨状。谁愿意天天看见一个,提醒自己打输了的人?” “能让你归籍做个县尉,已经是官家念您的功了。换个人,说不定连这个都没有。” 孙继祖点头,“兵部的人也是这么说。官家自己不愿意提,底下人也不敢提。我这份功劳,只好按寻常伤残军将安置。” 他端起酒碗,朝张三郎举了举,“张兄弟,你能把这里头的道道看得这么透,远比我这个军中大老粗见识明白!你在县衙为吏可惜了!” 张三郎摆摆手,“孙县尉抬举了。我不过是多翻了几本案卷,知道些朝廷的规矩罢了。” 他端起酒碗,和孙继祖碰了一下,各自灌了一大口。 老孙头把碗搁在桌上,“这算什么道理?” 张三郎夹了一块红烧肉,搁在小孙策碗里。 这小子只顾低头扒饭,吃得极快,腮帮子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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